云征并没有把身体的主动权交给云亦怀。
消息传到他手上,已是深夜,他并未声张,就连萧四也不知道此事。
自打他从沉睡中完全醒来,知道了云亦怀一直在调查自己亲生父亲云祈的事情后,他就传书让人给了姜武姝,让她把追踪云祈一家的人撤回,转而监视起了棠夫人棠映月的行踪,再在不介意间透露点假消息给她。
云亦怀以为他是因为这一世的父亲抛妻弃子才沉睡,想要究其根本,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实际上,就连云亦怀都没意识到,自己受到了上辈子的影响,在云征的阴影中,他也没能走出去。
受到上辈子影响更深的是云亦怀。
云征对真相的态度很模糊,他现在不求什么所谓的真相,可能上辈子经历的多了,心态不再是少年时的心态。
云征盯着手里的传书,陷入了沉思。
上辈子他活了三十多年,亦怀死得时候始终认为他父亲是抛妻弃子,可他后来知道的零星的东西,好像在说他曾经固执己见的认知是错误的,其中有误会。
云征查不出更多的东西,但真相不似他认知中那样的观点还是刻在了他的心里。
于是,他开始和自己和解,开始释怀。
这些云亦怀都不知道,他也不打算让云亦怀知晓。
上辈子很多东西,在他死后依旧是个谜,很多事情他甚至来不及安排,也有许多没能做完的遗憾。
总说人死债消,他的死,连带着上辈子的一切都化作了子虚乌有,变成了尘埃。
到了这里,他又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开始。
但记忆并没有因为死亡而遗忘,它清晰的像是烙铁一样,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他能清晰的知道亦怀和他一样重生了,他能感受到亦怀的存在,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将他从沉睡的意识中唤醒。
不得已,重复上辈子的回忆,才将亦怀从虚无混沌中拉出,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这个结成了他们之间的桥梁,因为这个结的存在,上辈子的亦怀出现在他的身边,这辈子的亦怀能重回这个世界。
不过结终究是结,心结不解,云亦怀也难以放下曾经。
飞书在烛光跳跃见染上一簇火苗,霎时间在云征的指尖化作了灰。
由他而起的结,就由他来解开。
所有的猜测和线索在云征的脑海里汇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第二日一早,云征起的比萧四还早。
他难得找了回云瑞,陪着他吃饭,顺便打探母亲近日的动向。
奈何云瑞对于自家阿娘整日神神秘秘干的事情并不知情。
“母亲才把家主之位交给你,按理来说并不会这么繁忙。”云征说着停顿了数秒,“我回家也有好几天了,好像不太见得到母亲待在家里。”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云瑞并不会主动问起棠夫人的事情,在他眼里阿娘一向来都很忙,“不过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了。一年多前就这样了,时常有事需要外出,好像就是在你离家出走后不久。”
“兄长可知母亲有哪些奇怪之处?”云征慢慢引导,“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也帮不上忙的,叫母亲好不容易有口喘息的机会也奔波不停。”
“说起这个,确实有奇怪的。”云瑞陷入了回忆,“先前离开义阳,明明阿娘比我们先行一步离开,但我返回求救之际,却在半路碰到了她。”
云征适时做出冥思苦想的表情,“真是奇怪。”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慢慢闲聊,很快就解决了早饭。
云征想要知道的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意有所指地开口,“兄长日理万机,我就不打搅你了。若是碰上什么麻烦事,尽管开口,我虽不习武,但解决点小麻烦还是很拿手的。”
回到自己小院,萧四已经起来了,乍一见云征起那么早,他还颇为惊讶。
“二公子起这么早?”
云征只是笑笑,他低声对萧四道:“我有件事要你去帮,等会吃过饭后,替我好好盯着母亲的行踪,别让其他人知晓了,一旦她有所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起正事,萧四敛去脸上的其他神情,不多问,也不多嘴,“二公子放心。”
云征想了想,顺便开口,“去帮我准备一匹马,我很快就能用得上。”
萧四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安排好这些,云征坐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直到莫君离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才想起自己还忽略了什么。
他试探地问莫君离,“有关云祈的事情,你知道委托厌离阁护着他的是谁吗?”
有关厌离阁的生意,或许每个人之间都会保密,但左江临手里保护云祈的任务在长安半途而废,说不准莫君离知道什么。
莫君离听闻此事,目光并没有看着云征。
“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
对方不知道的事,云征在开口的瞬间,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也没什么。”云征不动声色给莫君离倒了杯热茶,“今早我去给祖母问安,听她说起云祈早逝的事情。”
莫君离神情古怪地抬了一下眼,直直撞进了云征目光中,二人视线交汇,云征继续说道:“就是好奇,所有人都以为云祈已死,那么是谁瞒天过海护着他。”
莫君离又低下了头。
“不知晓。”
云征倏地笑了,“来了庐陵这么多日,亦怀好像都没带你去外面走走,今日我带你去走走如何?”
“好。”莫君离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庐陵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集市上热闹非凡,时常有小孩嬉笑打闹着从二人身边跑过,伴随着小孩童真的打闹声,逐渐远去。
“说起来我也有好久没有见过这些热闹了。”
云征侧身躲过一个路人,东看看、西看看,恨不得把所有的热闹都收进眼底。
“这是个好东西啊。”云征跑到一处摊贩那儿,拿起箩筐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这个世界发展也挺快的,我小时候可还没有这种稀奇玩意呢。”
“公子好眼力,这可是如今最时兴的小玩物了。”摊贩老板瞧着眼前的年轻人年纪不大,笑嘻嘻道,“家中若有小辈,赠他们最适合不过了。公子可要来一个?”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