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垣低头看着书案上那柄短剑,然后伸出手将短剑拿起来重新放回她手心,把她手指合拢握住剑柄。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种令人恼火的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的。
“剑是你用惯的,不必还。但你十六岁那年,有一件事你说对了。我是在算你,每一步都在算。我算你什么时候会走,算你什么时候会回来,算你走的路上会不会受伤,算你回来时我还来不来得及。算了这么多年,算到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棋盘。你是和我对弈的人。”
他松开手,抬眼看着她。“这盘棋还没下完,你的下一步是什么。”
林子阳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短剑,看着剑鞘上那截洗得发白的旧纱布,看着窗外漫天的细雪,看着满屋子她熟悉的面孔。然后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几分狡黠和认真的神情。
“下一步啊。下一步我要带你去林家村见见我爹娘——不是带云崖宗掌门,是带你。然后等你准备好,把那些年没寄出去的信一封一封念给我听。至于再下一步——”她倾身向前,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退回来歪头看着他,蓝眸亮晶晶的,“再下一步,我要在这座山上种一株月桂。墨航坟前那株太老了,结的籽不长芽。新种一株,等它开花,花开的时候你就能站在花底下看我。”
“不是站在树后面看。站在我旁边。”
她把短剑挂在腰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她惯常的狡黠和英气。
“对了,通关之后一般都有奖励。你的奖励是——以后不用再算了。”
玄霄殿外的初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落在雪地上,整座青云峰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辉里。远处练武场上几个年轻弟子在打雪仗,笑声越过松林传来,清脆得像新剑出鞘时的剑鸣。张子清接过赵无极递来的丹药方子逐条核对,云岚追着何喻安满地跑非要他赔一只灵鸽,何喻安一边跑一边喊清霄你管不管你宗门的人。
顾清垣没有去管。他只是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目光穿过庭院里被雪覆盖的老槐树,落在那个正弯腰从地上捏雪球的素白身影上。林子阳捏好雪球转过身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她没有朝他扔,只是在雪地里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他朝她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冻得通红的手指。
“手凉了。”
“那你捂捂。”
他把她的两只手拢在掌心里低下头,让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心口。雪又下起来了,落在两人肩头和发间,落在玄霄殿前的石阶上,落在整座安静下来的青云峰上。她仰着脸看他,他低着眉眼在听她的呼吸声。身后玄霄殿里烛火明亮,笑声和茶香从窗棂里飘出来,在初雪的夜风中轻轻摇曳。天地很大,雪夜很长,但此刻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正一寸一寸地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