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征气急败坏出来的时候,抬眼看到站在台阶下的黎星。
“你怎么来了?”
黎星看着他,这样的神色他看不懂。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有,走吧。”说完,转身向前。
“站住!”
这样高姿态带着引导性的转身,让梁征心生不安。
他压低声音,眼斜瞥她:“既然过来了,直接去车库。”
说罢转身就走。
黎星跟着进院,小院有着昏黄的灯光,待瞥见了角落的割草机,她生出把梁征那张脸按进去的念头。
从外进入地下车库,有一条步行梯,进去走了几个台阶,室内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次远比她在室外听得清楚。
“你等等,妈妈肯定帮你,上次没毁掉她的脸,这次绝不让她躲过,你相信妈妈好不好。”
林笛温柔的声音,像在承诺女儿一定会再去一次迪士尼乐园。
梁思菀说什么,已经听不清。
梁征察觉到她脚步停顿,由下至上回头看她。
黎星侧过头,和他对视。
轻蔑和恨意交织,谁都没有掩藏。
梁征嗤笑一声,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听到了?”
黎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梁征再次看来,“想报复吗?”
黎星看着这个人,从未有一刻能体会到姑姑这么多年的谩骂,还有妈妈曾经的遭遇。
真是好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我只要姑姑平安出院。”
梁征微微挑眉,神色竟有几分满意,似乎疑惑她这个年纪能咽得下这样的委屈。
“你可以报复,只要你有能力。”
黎星已经失去交流的兴趣,迈步快速掠过他下楼。
“我不知道那件事。”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黎星并不关心他知不知道,她不认识梁思菀和林笛,彼此之间这么多年也没有接触。
恨意不会来得无缘无故,之所以她会遭遇那些,只有一个关联者。
——无论他是否无辜,她的报复对象只会是他。
这次启程,没有带秘书,让黎星直觉不太好。
很快车开到郊外,上了绕城高速,城市逐步后移。
“要去哪里?”
梁征没有解释。
不过很快,他们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处看起来比较古朴的宅院,院门也并不气派,只有小小一个窄门。
正门旁是一扇侧门,梁征带着她走进。
临跨门槛前,他回头看了黎星一眼,“该怎么说话,你知道。”
说完两人进入了里面,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寺内除了香火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倏然,黎星脚下踢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呜呜…”低头一看,是一只大约半岁的小黑狗。
小黑狗正在睡觉,被踢醒,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委屈巴巴转身离开。
黎星心中稍软,她想到了留在青苗乡的虎子,家里人都不在,只能让它先寄居在邻居家。
“小心点!”梁征却如临大敌。
黎星隐下疑惑,没有吭声。
再转过一处门后,眼前豁然开朗,金瓦红柱,汉白玉的狮子,千年树龄的古槐,黄铜太平缸。
她将目光转向梁征,发现他后腰不止弯下一个度,头颅前垂。
一副奴才样。
似察觉到黎星的眼神,他并未抬头,只侧过脸,狠狠瞪了一眼这个不懂事的女儿。
黎星从这个角度,又看到他扭曲的脸。
“梁征叩请。”
黎星:“……”
很快,一个穿着深灰蚕丝中山装,年约四十多的男人走了出来。
脸型颇圆,长眉须发,看起来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眼神有几分藏匿,多了世故,破坏这份仙气。
是任泰行。
“小梁来了啊。”他声音和蔼,看起来周到亲切。
如果梁征不是一副奴才样,此刻会面会更像晚辈或好友拜访。
“任先生。”梁征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说罢转过头,看了眼黎星,温声道:“这是小女,黎星。”
任泰行的目光挪到她脸上,明明是和蔼温和的长辈样,黎星却感到一股被冒犯的打量。
“叫人。”梁征开口。
黎星并不知道该叫什么,脸上换了表情,迷茫且不知所措地看向梁征。
梁征要气死,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这会一副蠢相。
任泰行抬了抬手,“行了,没那么多礼。”
说着没那么多礼,梁征那快要弯出颈椎病的头颅就没彻底抬起过。
跟着两人走向后院,听着他们小声讨论什么,时不时传来梁征两声赞叹。
穿过后院,顺着长廊走去,黎星眼尖看到,周围雕刻的都是五爪金龙。
长廊最前方,是待客厅。
里面一张红木桌,上面摆着没有冒热气的冷盘。
在朝南的方向,坐着一个老人。
脸色过于白皙,皱起的皮肤像是燃烧后的白蜡,都是下垂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