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已经说得尽可能轻巧，再次抬头，那边的王颂芝还是灿烂地笑开了。

她让她慢慢来，说会等她。然后回到客厅往餐桌边坐下。

外头又是极为晴朗的一天。

***

王颂芝像那样笑着带她来到早餐店。

店面就是前面街口那家，名字叫“袁味早餐”。这家店的地段好，生意自是不会差的，不过秋红不怎么往这边来，再往前面一条街就是公安局，而她对那儿心里发怵，平日都是走另一头回家，唯独喜欢她们家的馄饨，偶尔想起才会特地来这里一趟。

她知道王颂芝一直都是吃的这家，大半年了，混了个面熟，一进门，老板便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招呼王颂芝警察小姐，问她这几天怎么没来。说着，又从厨房绕出来上菜，分外暧昧地瞥着她，“还带了一位漂亮的朋友。”

王颂芝还年轻，不会隐藏情绪，城里的女孩子脸皮又薄，喜气尚未消退，只这么一句随口的戏谑，又染上羞赧。

“生了一场小病。”

王颂芝扶了扶她的后背，引着她落座。秋红本来是个招摇的人，该合起伙来一起取笑她的，今天不知怎么了，只跟老板微笑颔首。

老板看着四十来岁，一张标准北方女人的阔面孔。这个时辰店里正忙碌，客人来来去去，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很快地回了后厨。

“秋红，你想吃什么？”

“你看着点吧。”

王颂芝给她摆好筷子，又倒了点醋，点完东西回来，还在同她说这家什么好吃、什么正宗，桩桩件件巨细无遗。

秋红没怎么细听，心里只是后悔，她如若无事地环顾周围，其实就算只是普通的朋友，她们这样的搭配也是极不和谐的。

这个决定真是唐突了，旁人会怎么看她们？秋红心里没数。

视线转了一圈回来，王颂芝那傻子仍旧兀自和她说话，说你喜欢吃这家的馄饨，这家的饺子也可以尝尝，说她最喜欢韭菜鸡蛋馅儿的，那馅儿提前炒过，可香了。

她笑得比外头那阳光还要明媚，明明出门之前还怕这怕那的。

秋红实在觉得好笑，瞧了瞧着她，又注意到她额角发丝阴影里的伤口。

看不大清，但确实是青了。

是前天晚上被她砸的伤口，还没消下去。

秋红指着她的额头，“这里，还疼么？”

秋红伸手想去触碰，靠近她面前的时候，发现那王颂芝愣在了那里。

“我问你话呢！”

王颂芝呆呆地摇头，也不说话，突然就跟哑巴了似的，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秋红讪讪地避开视线，“有空就拿药膏擦擦。”

她说得很轻，不过王颂芝应该是听见了。

秋红没去看她，她有些心急了，嘀嘀咕咕说怎么菜上这么慢。

王颂芝一下站起来，“这个时间店里人太多了，我去催催。”

她到柜台前和店里一个打下手的女学生交涉。她们熟识，便聊了两句。王颂芝喊女学生小梦，问她今天没课么？“今天周六。”女学生这样回。她则喊王颂芝叫颂芝姐，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问她生的什么病。

秋红隐约感觉那女学生似乎往她这里多看了几眼，不过并未仔细留意。她一向不爱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尤其是那样一个清秀内敛的城里女孩。

其实如果不是王颂芝太傻，她也是决计不会将她放在眼里的。

故从八年以后的眼光来看，秋红对袁梦的第一印象就只剩王颂芝说的那句：“挺不容易的。”

那时刚吃完早餐，她们一块儿出店走到路口，该分手了，王颂芝不知怎的和她介绍起那女学生，说她叫袁梦，挺不容易的一个女孩，“她妈一直不同意她继续读书，但她有上进心，我就辅导了她几次作业。”

秋红就一下不痛快起来。

即便她早该知道，王颂芝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让她不懂的烂好人。

而她更是没有必要去在意，却还是忍不住恻恻地拿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说：

“警察小姐心中有大爱，看来帮了她不少忙。”

她这样可真是太荒唐了，就因为发现她其实并不只是自己的狗么？

说完，秋红便踅身要走，逃离王颂芝，像逃离某种情绪。

王颂芝却在她的身后说：

“过去是的，但以后我会征求你的意见，你要说不可以，那我就算了。”

王颂芝看着她。

“秋红。”

“我整个人都可以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