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风雪渐小，赵晴上门给她们带来局里的消息，说那个主谋小李虽然已经控制住，但估计不久就会被保释出去，劝王颂芝往后小心行事。王颂芝答应着，大抵是怕她担心，毫无必要地看了她一眼。

秋红翻了个白眼起身避开。

才抬脚就听见赵晴说：“哦对了，那双姐妹做完笔录有在私底下跟我问你们。”

“私底下？问我们什么？”

“也没什么，就问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最近是不是吵架了之类了。”

秋红脚步顿住，身后，王颂芝继续问：“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实话实说啊。”赵晴思索着，“不过挺奇怪的，她们干嘛问这个？”

“谁知道呢，可能以为我们也和她们一样是姐妹吧。”

“她们可不是真的姐妹哦。”

“你怎么知道？”

“我姑说的，说她们关系不一般，但，究竟是怎么个不一般法？”赵晴更加费解，“秋红姐，你知道么？”

秋红浑身一怔，旋即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出门买菜了，你们聊吧。”

外头风雪小了，但还是冷，门才打开，一股冷风就猛然灌进来。

寒意带着王颂芝的话音一起涌向她：“等等，我跟你一块儿。”

她着急忙慌地爬起来向她跑来，一点不避讳，不觉得需要避讳。

秋红总是厌她这样，“一块儿什么一块儿！你现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不给我添乱么？”

王颂芝认真地瞧了她一会儿，毫不犹豫脱下身上那件军大衣将她裹住，“那你穿这个出门。”

她注视着她，还是和过去一样眼巴巴的亮晶晶的。秋红更厌，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

她只是绕过她去打量她身后的赵晴，生怕看见一双探究的目光。

即便她们之间什么也没有，那股无端的心虚究竟从何而来，秋红也不知道。

“没事的。”王颂芝低声安抚，“我这就去把饭煮了，秋红，你早点回来。”

军大衣上尽数是王颂芝的体温，还有熟悉的药皂的气味。

秋红紧紧揪着衣领子下楼，门尚未闭上，里头清晰传来赵晴艳羡的感叹：“真好啊，我也想要有一个这样的室友。”

“不是室友，是朋友，是姐妹。”王颂芝纠正。

秋红脚步一顿，心跳不自觉慢了半拍。

她压下那种感受快步下楼，身后的对话仍在继续。

“又姐妹上了，你看人家秋红姐认你这个妹妹么？”

“她认的。”

“她亲口说的？”

“那倒没有，但我就是知道她会认。”

“太耍赖了你。”

菜市场位于这一片靠东往火车站的方向，下楼，秋红打了一辆黄包车。这个天气的黄包车是要加钱的，秋红没有杀价，只是茫茫然地坐上去。

车辆摇摇晃晃，破旧的鞋用力地踩着脚蹬子，一路吱嘎吱嘎响。

那吱嘎吱嘎的声响好像回响在她心里，将她带回医院那张并不结实的单人床上。

过了一条巷道，迎面袭来一阵冷风。秋红将鼻息藏进军大衣里，藏进王颂芝的气味里。

其实直到最近，秋红还是会时常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但都没有此刻分明。气息，体温，仿佛一切近在咫尺。

“……是朋友，是姐妹。”王颂芝的声音却在她的耳边挥之不去。

秋红呼吸莫名一窒。

她最近这是怎么了……

秋红挥散思绪长长吐了口气。正要抬臂将卷发向后拨去，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

黄包车在菜市场门口歇下，这里是这附近最大的集市，后面还有一整条卖衣服的街道，天气凉了，秋红隔三差五才来一趟，张寡妇不同，她是来卖菜的，她说前阵子为了过冬囤了好些大白菜，如今要走了，吃不完，不得不运出来卖了。

这还是她们头一回说上话，秋红本来不是一个认生的人，想到赵晴说的什么“不一般”，却莫名不自在起来。

“秋红姐，你劝劝她吧，就算是警官也不能这样强行保护吧，我们并不需要。”

秋红记得上回张寡妇她妹这样对她说，一张青涩的面孔，沉闷的空气里咄咄逼人地盯着她。

那时秋红没有听出话里的言下之意，眼下才恍然明白过来：她会那样尖酸定是因为王颂芝凑得太近，惹她吃醋了。

但……那种事，真的会么？

那应该是不可以的吧，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和一个寡妇，按理来说应该是不可以的……

秋红心里没底，只能另外说起她妹妹，寒暄她怎么不来帮忙。

“她啊，和同学告别去了。”张寡妇抬下巴指了指不远处，是那个早餐店老板的女儿，记得是叫袁梦，和短头发的姑娘站在一起说着什么。

秋红想起上回在理发店里也见过她，顿悟道：“她们原来是同学啊……”

“是啊，”女人笑着说，“前阵子她学校的同学朋友听说她要走了，所以经常去店里看她，秋红姐，你也误会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正好碰上，秋红买了她们的菜，顺便带着她们一块儿回去看望王颂芝。三个人分坐两辆车，她和张寡妇一辆，她妹妹和大白菜一辆。

秋红不自在了一路，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要去哪里？”张寡妇倒还是笑眯眯的，说想去更南方的城市生活，冬天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