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醒来的话,会好的。”护士顿了顿,“醒不来的话就……”
“他一定能醒过来的。”林之杏打断了她的话,两只手紧紧握住曾樹的手,举到唇边喃喃着,“你一定会没事的,会醒过来的……”
护士见状,叹了一口气:“您的探视时间马上就到了,重症监护室不允许一直陪护。”默默退出了重症监护室。
“怎么样了?”护士长围过来,“她都两天不吃不喝了,晚上查房她也那么睁着眼睛坐着,这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啊。”
“都是同胞,在国外遭了这种事,想着能帮就帮一下。”护士摇摇头,“但她那个倔啊……”
“医生说再偏一点,伤到的位置就不好说了。”护士长摇了摇手里的牛奶,“就看他能不能自己醒过来了。”
“唉。”护士长叹了一口气,“你看着点,别她也倒下了。我去查房了。”
“诶。”小护士坐在诊台前,应了一声。
林之杏走出探视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大的玻璃窗前,静静看着房间里的曾樹。她感觉脸上绷得紧紧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干的,她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坐在那里,眼睛偶尔眨一下,只是看着他。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为什么偷偷改掉她A大的高考志愿,把她推到北京。
为什么独自承受一切,对她放狠话,让她再也不回家。
为什么辞职,毁掉自己原本光明的人生。
……
为什么推开她,自己躺在这里。
但她却又知道,这些问题早已不用再问。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给出的就是这样的爱。宁愿自己背负一切,只要他觉得是在保护她。
眼泪又掉下来,她泣不成声。
“你醒来好不好?你别丢下我……”
“奶奶说了你要让着我,你为什么不听……”
“你如果敢死掉,我就把你的骨灰……”
“签文不是小吉吗?为什么……”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喃喃的声音小下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曾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从桌子那么高,慢慢变瘦、变高,像一株细细高高的翠竹。
她从最初怯怯地站在他旁边,慢慢开始靠近,最后靠在他怀里。
他抚摸着她披肩的长发:“南南,我爱你。”
她仰起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我更爱你。”
高考完后那短短的半个月,他没有一晚睡过完整的觉。
他无数次在月光下临摹她在怀里的睡颜,他知道这些美好终究会消失,可他忍不住贪恋。
画面一转。
他从快递员手上接到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口气爬上四楼,气都没喘匀就递到她手里,期望看到她的笑容。
她兴冲冲亲了一下他的脸,迫不及待拆开包装。
笑容却僵在脸上。
“为什么是北京的学校?”她不可置信看着他。
“你不适合留在A大。”他自以为可以很潇洒地说出这句话,却不知道自己声音为什么要发抖。
“我是为了你。”她豆大的眼泪砸在通知书上,两只手颤抖着。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他转身,背对着她,“你走了,我就不用再有负担了。”
她愣了半晌:“我是你的负担?”
“你自己觉得呢?”他转身关上房门。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
画面再转。
她短短的头发扎成两个揪揪在耳后,端着一盘菜蹲在他床头。
窗外暮色渐浓,深蓝色的天幕笼罩着袅袅而起的炊烟。他从困意中醒来,对上她清亮的眸子。
“起床吃年饭啦!”她拍拍他。
曾樹好像是在逛记忆长廊,他走着走着,就在梦里看到不同的她。
在教室里打扫时,满头大汗、头发别在耳后冲他笑的她;停电下雨时,缩在墙角,默默抱着膝盖害怕、怯生生看着他的她;在陵江边放烟花时,捏着香不敢点燃引线、大声说害怕的她;在渡月桥边放河灯,想起奶奶哭泣的她;在伏见稻荷大社的山上,给他毛毛虫面包吃的她;在海关,扔下他独自出国的她……
还有一个在静谧的病房里,握着他的手哭泣的她。
他走近几步,好想通过那长廊摸一摸她的脸,想张嘴告诉她,别哭。
他努力睁眼,记忆长廊却好像幻影一般消失,取而代之是刺眼的白光,和心跳监测仪器突然的滴滴声。
他还没看清身边的东西,就被涌进来的医护人员围住。
混乱中,他只听见一句华语:“林之杏晕倒了,快抢救。”
他想起身,却被摁住,说不出话,手也支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