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像一扇偷窥的窗，她看李泰年姿态放松，神色磊落，微微侧身给自己消毒。白炽灯下，他眉骨突出，鼻梁骨高挺，面部线条干净利落。整体气质儒雅矜贵，熠熠生辉。

哥哥一直是怀瑾握瑜的正人君子。

进入核心实验室，里边零零散散有穿白大褂的几人，他们看了一眼李泰年算是打招呼，继续工作，没上前打扰两人。

岁昭紧跟他。

李泰年在摆满试剂瓶的实验台停步，她让岁昭坐下。

这里边秩序感太强，岁昭能把握分寸，觉得听话很重要。

岁昭看到他戴上黑框眼镜，原来他近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高智下有种绝杀的帅气。

他熟稔地给仪器通电，从试剂柜里取试管，试剂、枪头、EP管等。

他有一种一心一意的专注，岁昭盯着他问：“你是要亲自做实验吗？”

“嗯。亲眼见过，对你后边的工作有帮助。”

岁昭入职一年，整个流程的项目只跟过一个，没进过实验室。实验对她工作的透彻理解有无帮助还体验不到，这要将来才能验证，但多了解总没错。

学校的知识已忘之脑后，她笑脸：“李老师凶不凶？”

李泰年配合角色转变，但不是学校任职老师身份，说：“家教不凶，听学生安排。”

岁昭：“李老师的步骤要慢一点。”

“不急。”他告知，“抽屉里有纸笔。”

岁昭扯出抽屉，拿纸笔记录重点。

虽然暂时在一家公司，但除了工作逼不得已，岁昭似乎不愿意与他久呆。这是争取到的独处时间，他可以教一天，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后天……可奈何，他这位不进入太太角色的爱人太聪慧，临近下午五点，他就可以收工。

岁昭怕忘了，她还想找个地，敲敲电脑，整理思路。李泰年说隔壁有间休息室，很安静，等会可以安排她去那边整理。

等会？岁昭问：“现在去哪？”

李泰年：“吃晚饭。”

去到食堂，用食堂的铁饭盒，打了两荤一素一汤，在长方形餐桌对坐。

陆陆续续，来吃晚饭的人多起来，他们都挂工牌，实验风穿搭明显。

隔壁桌几人讨论实验，岁昭也听不懂，埋头干饭。

喝汤时，李泰年让她慢点，小心烫。

旁边人的眼光是挺烫人。他们拔高音量：“做实验就像喜欢一个人，一心一意不被打扰。”

“但不懂要问，勤学好问，”他们问岁昭：“能不能借李总一会。”

“……”岁昭觉得他是自由的，没霸占他。她转达：“他们问你有没有空。”

这群高智人群好像在看猫腻。

李泰年淡定回：“吃完饭后会回实验室。”

饭后，他安排岁昭在隔壁工作，他则进入实验室。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变得模糊，几声闪电打扰岁昭，她起身去看窗外，天像漏了窟窿，倾盆大雨沿玻璃而下，楼下地面溅起蒙蒙水雾。

她拿起手机，有妈妈发来的语音：“岁岁，妈妈看天气预报，你那边突发大雨，下班打车回家，别去挤地铁了。”

“办公室空调低，带件衣服和毯子去公司备着，午睡的时候可以盖。”

岁昭回：【嗯。谢谢妈妈。】

【我在家呢。】

岁昭打开打车软件，排队，排到一个小时后。

她还是在僻静的实验楼栋，照雨势强度，车辆更难打。

她收拾物品，准备顶风顶雨跑去实验楼出口的公交站。

经过走廊，往隔壁实验室的玻璃墙看了眼。

李泰年居然还在？

他能不能载她回家？

岁昭停步，把脸凑近玻璃，形成一团雾气，她赶紧擦擦。

通过玻璃看向里边，一处实验台，李泰年穿白大褂站在最中心位置，周围站着刚才在食堂的几人。他的嘴唇在动，语速不快，身边人认真，偶尔点头。

岁昭看着他们有一种高手过招的视感。

随后，李泰年放下手中报告，说了句听不清的话。大家开始放松，笑得含蓄。他转身朝外，里边实验员焦点却转移到凑近玻璃的岁昭身上。

有人看热闹对岁昭招手；岁昭唇角上弯，回他们笑脸：“你们好。”

互相听不见对方的话。

实验室的门打开，岁昭立正站好。李泰年走出来，问：“思路整理好了？”

还需不需要家教？

岁昭：“在收尾。”

他说：“走吧，回家。”

岁昭跟着他，但狐疑，他怎么知道她计划搭他的车回家，她还没开口。

他脚步慢走：“我在等你。”

他在等她？岁昭受宠若惊。

主要是他们之前从未一起上下班。岁昭从未等过他，下班拔腿就跑，一部分理由是，她是下班积极分子；另一部分理由是避嫌、躲他。

久处没话，气氛古怪，她不如不同行。

她上网查过久别重逢的相处方式。有仇人见面，争锋相对；有物是人非，形同陌路；有天意弄人，干柴烈火；有互相试探，极限拉扯。

岁昭不知道两人属于哪一类。

她怎么走下一步？

他们以前仅是邻居，十年不见，要慢慢适应。

正因为如此，岁昭耽误许久，忘了时间，还以为他已离开。

但今天和他在一起一天，发现没有她脑海里的轻飘杂乱，他们是——和睦相处？

原来，走廊是必经路，那扇玻璃窗是等她的途径。

都市雨夜，岁昭看着车窗外的朦胧世界，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