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本无需服装形制体现，明眼人都能看出你们是一对夫妻。

伪装成大型商船的愚人众舰船停靠在了鸣神岛的口岸。

岛上细雨微朦，盛放的樱花簌簌落地，一袭黑色羽织的散兵将你扶下甲板。

你身上的紫红小袖华丽归华丽，走起路来却很受局限，只能迈着小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微风扬起绘着八酝岛暗纹的和服下摆，头上的金玉发簪叮当作响，身后的文库结打得死紧，想做任何大幅动作都会受限，你明明记得早上让他给你打松点的来着。

你凑在他耳边说话：“我觉得我穿得像个极道老板娘。”

“确实是老板娘。”散兵撑起和伞打在你头顶，“不然你还打算有什么别的身份？”

岸上的商会老板迎了过来：“格罗姆先生是吗？欢迎来到稻妻！或许我应该说欢迎回到稻妻？”

散兵微微点头，竟是很流利地接下了他的寒暄：“都是往事了……”

两人聊着生意上的事走远。

愚人众当然不能大摇大摆地入驻稻妻。

所以这次进入稻妻的，是一位幼年随家中搬离稻妻前往至冬定居，现在又打算回来开拓稻妻市场的至冬富商和他的商队。

这位商会老板应该很早就在和至冬的“格罗姆”先生接触了，两人聊生意上的事聊得头头是道。

你只需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点头微笑就好。

“尊夫人真是美人啊。”事了，商会老板一捻胡子，对着散兵笑道，“只是我们稻妻本地的美人也别有一番风采。今晚我在廊屋设宴，不知道格罗姆先生愿不愿意赏光？”

稻妻的花酒文化倒是源远流长，这种时候你也要保持微笑吗？

穿着这身美丽刑具本就恼火，听到这话你更是不管不顾想抬脚踹散兵，奈何裙子太紧，抬不了一点。

散兵看你一眼，声音倒是比游廊三味线的调子更抑扬起伏：“不必了。”

“家妻善妒。”

商会老板迎来送往这些年，当然也见过不少洁身自好的人，也不再提岛内闻名遐迩的游廊，转而说起这个季节鸣神大社落英缤纷，正是带夫人上山求签请御守，以佑来年多子多福的好时节。

你想破头也想不到散兵会再踏上影向山，去参拜鸣神大社的模样。

这商会老板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散兵脸上却没什么异样，面色如常地客套到了你们返回下榻旅馆的时候。

果然六席能当上六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回了旅馆直接仰倒在榻榻米上一躺不起。

散兵解开外衫叫了吃的，扭头就见你躺地不起的样子，嘲笑道：“体力差成这样。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加点体能训练了？”

“饶了我吧，大人。我米虫当得好好的，您怎么突然想到要恢复我的新兵档案，还把我安排成文职秘书了？”

新领的制服还躺在你的行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天日。

你始终觉得他销毁你的新兵档案、将你藏在家里是你们关系的开始，如今他撤销了这一步，是不是也意味着想对你们的关系做出调整呢？

你不敢去想这到底是一个更好的变化还是更坏的变化，只觉得跟在他身边许久，你已经开始畏惧变化。

任何攻略游戏都是这样，好感度为零的时候随便折腾，反正都不可能更低了。好感度达到一定值后，点击选项的手反而开始犹豫起来，因为拥有的多了，就会害怕失去。

但散兵对你来说，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攻略游戏了。

侍者送来清酒和小食，散兵将它们端到你身边。

“这样不好吗？”他夹起一枚寿司递到你唇边，“反正文职秘书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像从前一样待在我身边看你喜欢的小说就好。”

他其实在回避问题。

自从离开幻境之后，他心中一直萦绕着一种恐惧。

两种倾奇者的人生在他脑海中徘徊，梦醒时分、迷茫时刻，他有时竟分不清哪种记忆才是真实的。

这岂不是说，只要修改了记忆，你也可以完全不出现在他的人生中吗？

那种瞬息的快乐、被你坚定选择的幸福，也会随着记忆的淡去而烟消云散。

巨大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心神。

你是短生种啊，寿数不过百年的人类。

百年之后，这世界对于你的记忆转瞬即逝，他就会变成孤零零抱着对你的记忆守坟的疯子。

那等同于你背离了他，逃去了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无法接受。

既然如此，那就让世界尽可能多地留下对你的回忆。

你曾经入职愚人众的档案，你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兵士，那些和你建立联结又不仅属于他的东西……

他不再渴求占有，因为占有于他而言唾手可得。

他希望你留下。

长长久久地留下。

即便你的寿数如朝露般易逝，他也总该留下些什么可以缅怀你的东西。

如此说来倒也可笑，兜兜转转，他也竟会像他那个创造者一样寻求什么可悲的永恒。

你一口咬掉了他筷子上的寿司，鼓起的脸颊像是贪食的松鼠。

“好吃哦。”

“你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吧。”

他刮了刮你的鼻尖，心里却安定下来。

这世界本如朝露般短暂，然而，然而……

他还拥有这些短暂的瞬间。

没有商会晚宴的时节，你用不着穿那些华丽却会让你寸步难行的和服，更多时候是穿着简单的浴衣大街小巷地逛街吃东西，偶尔也穿着作训服和安娜或者娜塔莎去城外出些外勤。

生活确实和以前没什么分别，无非是从前散兵出门工作的时候你在家里等他，现在他出门工作的时候你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反正无论何时都会有人跟在你身边。

但你能明显感觉到，散兵对你的占有欲变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