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晚护士推着担架车前往手术室,医院走廊让开了一条宽敞过道,他们镇定的跑向手术室。姜糖紧随而至,然而跑到门口,满眼是泪的她被护士阻挡:“家属请在门口等待。”
她停下步伐,浑身是血的站在手术门口,医院里仍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过于安静的走廊内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傻傻站在那。
旁边的人分了一点奇怪的眼神去打量她,她浑身血腥味,垂到腰际的头发也粘在了一起,衣服上也被划开了个裂口,但值得让人庆幸的是她没有受伤。
她紧紧盯着亮起的手术大屏,眼睛没再流着眼泪,可颤抖的嘴唇却暴露了她的恐惧,来自死亡赠予的恐惧。
走廊窗户外吹来阵冷风,旁边的人回转视线没再看她,打了个冷颤的他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术仍旧在进行,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接了个陈春兰女士的电话,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姜糖哑着嗓音告诉她:“我在医院,江野为了救我受伤了。”
后面陈春兰也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医院,她放心不下姜糖,内心既庆幸她没事,也对姜糖被挟持和差点中抢的事心有余悸。
看着苍白的姜糖,她换完衣服就一直等待在手术室门口,本来想劝她回去休息下,可看到她手机浏览器的搜索内容,陈春兰沉默了。
与其让她在家担惊受怕着,还不如让她在这里。
陈春兰握紧袋子,看着衣服上的干涸血迹,心里对江野的偏见又少了几分。
晚上近十点,江野从手术室转到病房,他静静躺在病床上,寒风吹动着蓝色窗帘,少女走过去看他。
男人闭着眼,身上打的麻醉药效还没有过。
少女的声音轻的像阵风传进他耳朵里:“江野,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又是什么时候来的H市,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
男人仍旧静静躺在床上,少女说:“你在手术室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想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机场,后面又可以心安理得的和其他姑娘说暧昧的话,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
明明没良心的人才应该是笑话。
她说着唇角又挂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想起今天晚上男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本来我心里有气的,因为你很坏。”低垂着眼的人说完停顿了下,并没有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轻轻皱了下眉,她继续说,“可后来你受伤了。”
在这些不好的情绪面前,我更想你好好活着。
可男人并没有听到少女后面想说的心里话,他忍着没睁眼继续听她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其实我有时候挺讨厌你的。”
说完这句话,病房的门刚好被打开,陈春兰走进来说:“糖糖,你出来下,我有事想跟你说。”
姜糖起身离开了病房。门被轻悄悄关上那会,男人疲惫的睁开眼。
想起她说又讨厌他,身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
病房外,姜糖站在陈春兰对面。
陈春兰说:“糖糖,其实我一直瞒了你件事。”说完她怪不好意思的,耳根还染上了红。似乎骗人再承认对她来说也是一件糗事。
姜糖却格外平静,她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静静等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我可以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件事是关于江野的。”
“妈,我猜出来了。”
“不,你没猜出来。”陈春兰用肯定的语气告诉她。说完这句话她心里也带着歉疚,因为她用偏见差点伤害了两个人。
姜糖没说话了,她等着陈春兰说。
“是我不让江野靠近你的,他这样的家庭环境,我觉得他在婚后也会和他爸爸一样打孩子,只是现在没暴露出来,还有我觉得他配不上我女儿。”陈春兰说完这会倒平静了很多。
姜糖听完格外平静,既没有怨恨,也没有发怒质问。她抬起漂亮的眼眸看陈春兰:“我不怪你,妈妈。”
所以在机场那次,他主动开口提分手是因为自己的妈妈。江野真的好傻,宁愿当个让她讨厌的坏蛋也不告诉她。可她又想起分手时那段话,他真的不介意当年的事了吗?
可真要介意又为什么要冲上前替她挡子弹?
陈春兰听到姜糖说的话终于放心,因为她害怕姜糖恨她,可姜糖哪里会怪陈春兰,有些爱注定带着棱角,但有棱角的爱不一定就是不好的。
刚谈完话,护士从江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姜糖便顺道提醒了一句:“家属,江野醒了,你多注意一下他,有任何事立马按铃。”
姜糖听见跑了进去,她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江野,他脸色苍白,一双黝黑的眸也看着她。
医院廊角的冷风偷偷跑进病房内,姜糖走近喊他:“江野,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头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前阵子刚说好了分手,现在又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挡子弹,他总不能说是他刚好路过,而且她讨厌他不是么。
“那你累不累,需要再躺会吗?”
姜糖又轻声问了一句,仿佛在他故意装迷糊时听到的话是假的,可分手后就该有分手后的样子。江野听着少女温柔的语调故作高冷,
他心里有点别扭,黑色眼睛却没舍得从她的脸上移开,半个多月没见面了,他也想好好看看她。
姜糖不知道他是这样想的,也睁着大眼睛瞧他没再说话,蓝色窗帘随风摇弋,江野率先偏头看向窗外。少女盯着他的侧脸看,男人眉骨上方眉毛断了一小截,下垂的眼睑因为疲惫又带着一点慵懒感。眨了下眼她又看到男人青色的胡茬。
“江野,我想问你当时为什么冲出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