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寒意,掠过街巷暗处的树影,将浓黑的夜色揉得发紧。
昏黄的路灯将清的纤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没入黑暗里,模糊了边沿。
猛烈的狂风裹着可怕的无形怪物带着可怖的杀意扑面而来,黑色的发丝被风卷起飞舞,清尚来不及反应,生死之间的危机令她双眸猛然瞪大。
——那一刻
她看见了前所未见的诡异之物。
咒灵狰狞庞大得像高耸如云的山峰的躯体,突兀的僵在清面前,扭曲的皮肉、森冷的纹路透着骇人的戾气,可周身翻涌的杀意炽烈非常,却像被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连一丝一毫都伤不了她的身。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在瞬间的惊吓过后,清抬手抚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原本微蹙的眉峰在咒灵骤然顿住的瞬间,猛地抬了半分。
眼底漫开了一层实打实的困惑,还有一丝对反常现象的审视。
她没有立刻逃跑,漆黑的眼瞳直直盯着眼前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呆住的、原本带着凛冽杀气的咒灵。
她在心里反复确认刚才的瞬间 —— 前一秒咒灵的已经逼近,杀意裹着寒气贴在脖颈,下一秒却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彻底停住攻势。
她微微偏过头,下颌线绷得浅紧,目光扫过咒灵僵硬的肢体、骤然消散大半的杀意,嘴唇轻抿了一下。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纯粹的疑惑道:“......为什么不杀了?”
她指尖微微抬起,动作缓慢,顺着心底那点纯粹的疑惑,轻轻触碰在了咒灵冰冷的利爪上。
“你想杀我的话,即便我现在跑开两步也会被追上杀掉的吧?”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坚硬,与咒灵可怖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温顺,让她眼睫轻轻颤了颤,唇瓣微启,声音清浅又平静,带着直白的疑惑:“你明明,是来杀我的。”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夏油杰整个人都陷在浓稠的黑暗中,深色袈裟与夜色融为一体,原本散漫垂着的眼睫,在清触碰咒灵的刹那,骤然狠狠抬起。
深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冰冷的青白,连骨缝都透着紧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咒灵作为他术式与灵魂的延伸,每一寸情绪、每一丝动向都与他牢牢相连 —— 不是咒灵失控,是他自己的灵魂,在触及清那圆满澄澈、无垢自洽的灵魂气息的瞬间,彻底轰然崩塌。
这份悸动,是残缺破碎的灵魂对上圆满澄澈的灵魂时,本能的臣服与奔赴,是一眼就刻进灵魂深处的、至死方休的执念。
他的理智在疯狂抗拒,在嘲讽这份突如其来的荒诞,在一遍遍重申他厌弃这个世界、不屑与任何凡人产生牵绊;
可灵魂却彻底投降,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死死锁定,连一丝伤害她的念头,都成了对自身灵魂的凌迟。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数次,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挣扎:是对这份陌生悸动的错愕,是对自己灵魂失控的厌弃,是窥见光亮后的无措,更是残缺灵魂对圆满的极致渴求。
夏油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气音,带着自我撕裂的痛楚,细不可闻:
“…… 荒谬。”
他活了这么久,见遍了咒术界的腐朽、凡人的愚昧怯懦,见惯了善意被践踏、理想被碾碎,灵魂早已被 “善良无用” 的执念啃噬成一片荒芜废墟,只剩无尽的虚无与厌世,拖着他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这个腐朽到令人作呕的世间竟有这样干净到极致、圆满到无懈可击的灵魂。
即便刚刚差点身死,她的眼里也没有丝毫裂痕与阴霾。
仅仅只是看到她就已经足够他确认,她是这个残破世界里,他不相信真实存在的、遗失已久的温柔本身,是能从根源上治愈他灵魂溃烂的唯一解药。
疏离冷漠的眉眼间裹着厌世倦怠,唇线紧紧抿成锋利的直线,眉心微蹙,眼底翻涌着无人能察觉的撕裂感 —— 理智与本能的极致对抗,虚无与光亮的剧烈拉扯。
他对自己灵魂骤然失控产生了厌弃,更是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灵魂羁绊的感到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