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压着喉咙里翻涌的异样,吐出一句极冷、极轻的话,声音沙哑,带着自我嘲弄的戾气,只有自己能听见:“真是,可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执拗,他死死盯着清的背影,周身的气场冷冽又紧绷。
他不肯承认这份沦陷,依旧想固守自己筑起的虚无壁垒,可灵魂早已诚实无比地向她靠拢,牢牢锁定那抹唯一的光亮。
从这一刻起,他灵魂里至死方休的执念,有了唯一的归属。
咒灵依旧僵立着,扭曲的肢体、森然的纹路透着与生俱來的可怖,却与之相反的温顺,任由眼前的陌生人触碰。
清收回指尖,垂眸看向咒灵粗糙冰冷、布满怪异褶皱的手腕,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裹着的针织围巾,柔软的毛线还带着她的温度。
她轻捻着围巾边缘,缓缓将这条暖色调的围巾解下,俯身仔细系在了咒灵僵硬的手腕上。
围巾与咒灵丑陋的躯体格格不入,却在这寒夜里凭空多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她直起身,抬头看着眼前的怪物,眉眼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做完这一切,清自顾自的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夜色深处走去,仿佛刚才的经历不过是一件寻常的小事,不再多做探究。
阴影里,夏油杰浑身都在轻微的颤抖 —— 灵魂在体内深处翻江倒海,他固守多年的 “善良无用论”在这一刻被猝不及防的温柔砸穿,轰然碎裂。
刚才那毫无防备的柔和笑意、那条系在咒灵手上的围巾,是他残缺溃烂的灵魂,从未感受过、也从未敢奢求的纯粹善意。
清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脚尖向前挪动半步,喉咙发紧,几乎要冲破压抑,出声留住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不想让她走,不想这束唯一的光就此消失在夜色里,那是他灵魂唯一的救赎,是他沉沦虚无以来,第一次想要抓住的存在。
可下一秒,脑海里骤然闪过早已敲定的高专袭击计划,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厌世、对咒术界的恨意、对理想破灭的绝望,瞬间将那股本能的挽留冲动死死按了下去。
他本就是要在今夜发动对高专的袭击,本就早已选定了走向毁灭、与整个世界为敌的道路。他是咒灵操使,是被世人唾弃的诅咒师,是满身污浊、不配拥有半点光亮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留住她。
夏油杰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将所有到了嘴边的挽留全都硬生生咽回心底。
深紫色的眼眸再次睁开时,依旧覆着一层冰冷的漠然,可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挣扎与撕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与慌乱。
他死死盯着清消失的方向,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迈出哪怕一步。
周身的戾气重新聚拢,却没了此前的决绝,灵魂深处的空缺,被那个系围巾的身影、那抹柔和的笑,牢牢占据,再也无法抹去。
清的背影彻底融进圣诞夜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伫立在阴影中的夏油杰,久久没有动弹。
那只被系上围巾的咒灵僵在原地,柔软的织物裹在咒灵狰狞冰冷的腕间,形成一种荒诞又刺眼的反差。
寒风掠过,围巾的边角轻轻拂动,带着刚刚残留过的、属于清的温度。
夏油杰从阴影中走出,视线沉沉落在那方围巾上。
嫣红的围巾格外刺眼,指尖微微一动,他无声示意咒灵退回到自己的术式疆域之内。
夏油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围巾柔软的纹路,触感温软,和他半生接触过的血腥、阴冷、腐朽全然不同。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转身朝着与清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坚定,可灵魂早已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今夜里意外的插曲成了他宿命里唯一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