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荒唐可笑。
明明无迹可寻,明明毫无凭据,可心底的归属感骗不了自己。
而身侧,夏油杰的灵魂轻轻贴在她身上。
他做不到大度,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俗世里的旁人靠近她、温暖她,和她搭建另一段烟火人生。
夏油杰不肯放手。
他这一生,退让过太多,舍弃过太多,向世界妥协,向命运低头。
唯独这一缕灵魂归处,他死也不肯再输,不肯再让出去。
世间没人知晓这份隐秘的僵持。
他不会用阴邪的咒力去扰乱她的神志,不会粗暴干涉她的日常。
可灵魂深处的排他本能,一刻都不会收敛。
每当有异性试着向清靠近,带着世俗的好感与邀约而来时,无形的魂息便会悄然收紧。
像一层冷而沉的雾,漫在清的周遭。
顺着清已然做出的抉择,暗暗放大她心底那股 “早已有所归属” 的直觉,放大她与生俱来的专一与疏离,让那些试探的好意,都隔着一层跨不过的无形壁垒。像一缕无声的回音,将她心底原本就有的坚持,衬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他生前没能拥有的温柔,死后以这种静默的方式,将她的余生轻轻困住。
日子在平淡里缓缓流淌,清依旧过着独来独往的生活,作息规律,心性澄澈,过得像一个在世的出家人。
适龄的异性示好,同事委婉邀约,旁人刻意亲近,皆是世俗里再正常不过的情愫。
每一次,清都在保持礼貌的疏离。
偶尔,她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或是独自准备晚餐时,在某一刻,她的心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股怪异的触感 —— 内心被填满的充盈,像是身后始终站着一道无形无声的身影,安静地陪伴着她。
真切得让她心头微颤。
“真是荒谬。”
她偶尔会站在窗前,望着漫天星辰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努力搜寻过往的记忆,试图抓住那缕莫名的暖意,却又一无所获。
清忽然无奈地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喃喃自问。
“到底是谁呢?”
她指尖轻轻抵着杯壁,眉眼间浮起一层浅淡的茫然,还有几分自嘲似的轻笑意。
“好像就是那天遇到那个,突然停下不杀我的怪物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总不能......是那个怪物吧?”
话音轻飘飘散开在空气里,带着几分荒唐和不解。
空气静了一瞬。
在清看不见的侧方,夏油杰的魂魄凝在原地,听见她那句自嘲般的低语,心头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好气的是,在她的猜测里,自己竟然只被归成一只擦肩而过的 “怪物”。
好笑的是,她顺着线索一路回想,猜到了咒灵,猜到了那天的偶遇,偏偏从头到尾,都没有往他本人身上多想半分。
他活的时候,在她面前藏得滴水不漏;
死了以后,依旧只能隐在影子里,做一个不被知晓的故人。
她能溯源到那一场咒灵的相逢,却不认识那只咒灵背后的本体,认不出牵动她余生所有心绪的人,从来都是他。
夏油魂魄的轮廓似是微微松弛下来,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哑然。
她把谜底猜在了最表层的虚影上,
却绕过了那个真正扎根在她灵魂里的人。
清还在兀自笑着,只当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太过荒唐,摇摇头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知道,那句随口的玩笑,
已然一语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
只差一步,却终究隔了生死两界,再也跨不回去。
而夏油就那样静静望着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既不甘被她只当成一只怪物,
又私心庆幸,她永远都不会真正猜到答案。
就这样,永远留在她的模糊记忆之外,霸占着她往后整个人生的心底空位。
此刻隐秘的相守,终有结束的一天。
当她也离开人世,等到那时,他们才会真正开始相知相拥,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