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看穿狼狈本应让他暴怒,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稳。
心底那股一直空着、冷着、靠恨意撑着的地方,第一次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更不想放她走了。
也第一次,隐隐生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或许,只有她能帮他,重新看见那个他不敢再看的东西。
清语气平和,轻声道:“你愿意和我说说吗?我什么也不求,就只是听着。如果你愿意,我会按我的理解,说说我自己的选择;你不想说,不想听,也没关系。”
夏油杰整个人都顿住了。
他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大义压头,没有同伴的期待,也没有凡人的愚昧索取。
不问回报,不逼他回答,不审判他,甚至不要求他必须回应。
换作任何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敢触碰他内心最溃烂的地方,他早就动手,或是直接冷言撵走。
可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看得透彻,却始终温和、克制、守着边界,连靠近都是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同意。
他深紫眸沉沉地盯着她,像是要判断这是不是另一种圈套。
可她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同情泛滥,没有故作善良,只是单纯地递出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隙。
长久的沉默后,他喉结微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与松动:“......你先说。”
他不肯承认自己想听,不肯承认自己需要这个出口,只用一句别扭的回应,默许了这场从未有过的、卸下所有教主外壳的对话。
说什么?
不想说可以不说,怎么还要求我说?
清在心里吐槽,面上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盘星教里的信众,其实都是被这个残酷的世道推着走,还没来得及好好长大,就被迫撑着大人模样的孩子。
我愿意帮他们,可我也清楚,我没办法替他们长大,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事,给他们一点撑下去的动力,一点慢慢成长的空间而已。
其实这些事,我不当圣女、不留在盘星教,也一样能做。只是他们太不安了,才抓着我不肯放。”
清这番话说得温和又体谅,从头到尾却都在暗戳戳递辞呈。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帮他们是本心,跟圣女无关,跟盘星教无关,我在哪儿都能做,你们其实不必把我困在这儿。
夏油杰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深紫眸却暗了一度。
他清楚 ——她自始至终,都在找机会走。
他没接她那句潜台词,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声音冷淡却不容置疑:“他们不安,你在,才会安定。”
一句话,直接把她的小心思堵死,半分松口的余地都不给。
清心里完全没想过自己要和夏油杰有什么牵扯。
在她眼里,夏油杰分明是看不起普通人的,对她顶多是觉得这个圣女还算省事,她的存在,本质上就是可有可无。
她只是单纯、暗戳戳地,再一次递了自己的辞职念头而已。
夏油望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稍稍松了点沉郁,话音自然而然地软了一层,像晚风漫过来那样顺理成章。
“你是我的家人,怎么能随便走。”
他顿了半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听见。
“这里...... 离不开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移开,那点不容拒绝的占有裹在自然的松弛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