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顺利,邬月搞定了一切琐事,终于躺到了床垫上。没错,只是一块床垫。本应该是家徒四壁的,只是房东奶奶比较好说话,在邬月的请求下帮忙提前买了一张床垫放着。邬月闭上眼睛,想着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起床再开始奋斗,不过她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妈妈的脸。
是妈妈拉着她的手走在世代广场,是妈妈和她一起在餐车前排队,是妈妈和她一起在剧院里看电影......
翻了个身,是妈妈提着菜篮走过回南天潮湿的楼梯间,是妈妈在厨房折腾时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是妈妈骑着电动车载她时那股塑料雨衣的味道,还有收到妈妈死讯那天晚上,那场倾盆大雨。
当时邬月还在学校,因为要准备SAT十分忙碌。到了晚上,她想休息一下,随手拿起一本希腊神话在宿舍观看,正当她看到复仇三女神厄里尼厄斯对弑母的俄瑞斯忒斯展开追杀之时,她收到爸爸的电话,告诉她妈妈意外去世了。她不相信。考试在即,爸爸独自一人去处理了妈妈的后事,只带回来了不大的一个盒子,连遗物都没有。没有立案,没有检验报告,什么都没有,好像蒸发了一样。在碰到那个盒子的瞬间,她认定妈妈的死有蹊跷,她要纠缠到底,紧追不舍,就像厄里尼厄斯一样。
邬月彻底睡不着了,她爬起来,扯过一个行李箱放倒在窗前。她所在的格林维治楼房大多不太高,于是从这个窗户看过去,能够看到上城的一些高楼。邬月拿来封面写着“Erinyes”的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个钟字,第二页是几个名字:钟逸,钟智霖,钟智霆,钟嘉雪。这是陈梅工作的家庭 。
钟家起家于港城,是港城赫赫有名的豪门,经营钟鼎集团,1997年逐渐移居海外。陈梅工作的这一房正是现在钟氏最有实力的一房,在以纽城为主要的东海岸发展,将钟氏一手发展成全球性的豪门。钟逸是1981年生人,钟鼎的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官,钟氏目前的实际话事人,港城出生,十六岁跟随父母移民纽城,耶鲁大学毕业后加入家族企业,有两任前妻......钟智霖,钟逸的长子,耶鲁毕业后也加入了家族企业.......还有二女儿钟嘉雪和三儿子钟智霆。
这些都是邬月在维基百科上搜到的。很官方,没什么能用的。陈梅作为保姆知道的倒是多,不过陈梅不是没有职业道德,爱嚼舌根的人,再加上做那些人家里的员工,是要签保密协议的,所以生前也没能让邬月知道多少。邬月只知道钟智霖是大家公认的太子,迟早要接钟逸的班,钟逸最满意的孩子。钟智霆经常被钟逸忽视,所以很叛逆,不成器。钟逸有点重男的陋习,但不轻女,很宠爱二女儿钟嘉雪,但是不会认真培养。这三个都是钟逸的第一任妻子生的孩子。钟逸还有一个第二任妻子生的小女儿,叫做钟佳熹,因为年纪小不怎么出现在公众视野,陈梅经常提到她,因为她小,都是陈梅在照顾,和她很亲。邬月还知道钟逸是个有点古板,很注重礼仪,规矩和道德意识很强的人,陈梅认为他是个很好的主顾,虽然规矩大,但是对他们员工很大方,是个好人。两位女主人一个早早就离婚了,另外一个虽然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是是个女强人常常不着家,陈梅都几乎没有提及过。孩子里,除了钟佳熹,陈梅只说过几次钟嘉雪。在陈梅的描述里,钟嘉雪是个有点高傲刁蛮,娇生惯养,但是其实心不坏的女孩子。她和邬月一样大,是她那个大小姐妈妈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再加上是女孩子,钟逸不会严加管教,就被惯坏了。父母离婚后受了点打击,更是变本加厉。后妈生了妹妹之后,她还时常欺负佳熹,还要靠陈梅和其他的保姆保护着。想到这里,邬月怎么看钟嘉雪怎么不像“心不坏”的样子。
邬月把这些信息都写在本子上,这一页已经快要满了。她盯着这些名字很久,最后把钟嘉雪圈了起来,然后把钟嘉雪三个字加大加粗的写在了下一页的上方。这将是她的第一步。
天要亮了,邬月把头靠在玻璃上,有了困意。伴着纽城标志性的随时响起来的刺耳警笛声,邬月睡着了。那个写着Erinyes的本子从她的手里滑到了地上。
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把那个邬月一笔一画用力写的“钟”字,照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