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能是了，也可能不是，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何叔笑了笑。

邬月把头别像车窗，只一秒。然后她做出一个她知道如果是钟嘉雪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做出的事情：礼貌真诚地回答如果真的是可太有缘分了云云，眼神却闪过不屑和冒犯。

钟嘉雪偷笑了一下，怂了怂肩表示无奈。之后她就一心看窗外的风景，没再审视邬月了。

这个车程对邬月来说很煎熬，到目的地后，邬月一下子就冲出了车门。在某个品牌的精品店的贵宾室里等钟嘉雪试衣服时，邬月忍不住开始咬指甲。妈妈走后，她只要一紧张、焦虑、压力等等情绪不对时，就会这样。邬月选择第一个接触钟嘉雪，只是因为她和她同龄同性别比较好入手。现在，她成为了她的头号怀疑对象。从她对于工作人员的态度看来，她很像不无辜。

“伊琳！为什么你干坐着，快去选点衣服鞋子，我当礼物送你。”钟嘉雪试完衣服，边跟销售示意她试过的全都要了，边和邬月说。“好啊，不过这个牌子不是我的风格，等下一家再说怎样？”邬月扯出一个笑。钟嘉雪说是这么说，她可不能真的要。她也不知道大小姐什么时候翻脸不认人，转头就说她是个水蛭。

她突然觉得好累。贵宾室里的香氛、温度都恰到好处，点心，香槟都无可挑剔，可是她觉得自己周围有一个无形的玻璃罩，让她没办法感受，吸不了气。钟嘉雪再进到试衣间的那一瞬间，邬月向后倒，把整个上半身依靠在不知道是哪个家具设计师的得意作品上。

正闭目养神，她的电话响了。怕国内的亲友有什么急事，她立刻就接了。

“安娜斯塔西娅。”阿列克斯的声音好像把那个玻璃罩打碎了。

“干什么。”邬月现在没心思启动攻击模式了。她想回家，想爸爸，想妈妈。她做不了高高在上的上城女孩，不想要在贵宾室里让别人跪下给自己试鞋子，她只想跪在修道院的墙壁前修复古老的湿壁画，躺在妈妈的腿上听妈妈跟自己絮絮叨叨。

“我.......刚巧在第五大道看到你了。那是你吗？”阿列克少见地斯斟酌一下语句，他不想暴露让人盯着邬月的事实。

“是。”邬月居然没有接上你很闲啊、你们车臣的习俗有在街上盯着女孩看吗、那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一类的呛口话，阿列克斯觉得有必要干预一下。他可不想他的新王后棋这么快劳损。“你听起来要断气了。”

“是。”邬月已经准备挂电话了。“为什么？”阿列克斯问。

“突然累了。”邬月看到钟嘉雪走出来了，立马挂断了电话。“嘉雪。”她立刻坐直，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中文，立刻改成了“嘉比”。难道她刚刚在电话里下意识说了中文吗？可是能和阿列克斯正常交流啊.....

“伊琳？你不舒服吗？”钟嘉雪狐疑地看着她。“没有，我......”邬月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这副样子，只能话锋一转了。“好吧，刚刚我男友打电话来，我没忍住跟他吵了一架，心情变很差。”

“哦.....”钟嘉雪捂住心口，漏出一副我很遗憾听到你说这个的表情，然后立刻结束关心，发问，“你觉得这条裙子怎样？我想穿去参加梅雷黛丝的新书发布会。哦，你应该一起去。你有没有看那本书？好吧，你不认识她，改天我把书拿给你，有够幼稚的，要不是她爸爸是......伊琳！你怎么回事！”钟嘉雪走到邬月面前，在她的眼睛前面摆摆手。“别告诉我你因为糟糕透了的男的在伤心。上帝，你怎么能让他们毁掉你的购物！”

邬月刚刚在重启自己，现在她已经满血复活了。“就是！可恶，我为我刚刚浪费掉的时间默哀。梅雷黛丝？什么书？听起来很有意思.......”成功切换刻薄虚伪信托宝贝状态。

“笑-死-了，你不知道那本书有多可笑。她写了本自己去非洲救助动物的书，我们都知道她除了去了几次Safari遇到受伤的野生动物，命令向导立刻救援之外全部都待在辛吉塔酒店里和她的伴游‘们’玩。就这样，居然能写出二十万个词。另外，她寄给我和邦尼、卡洛琳的书里分别出现了三个不同的拼写错误。”

重点是她们居然都愿意看完。邬月不知道回什么，遂回以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这个裙子合适吗？够美吧，不然要被比下去了。唔，也不能太好看，不好抢了梅雷黛丝的风头....”

邬月脑子里又开始冒问号了。还好她当时没有顺着钟嘉雪的话继续往下说。

钟嘉雪随便指了好几个销售送进了挑选奇怪的商品，又点了点鞋子和包。“通通送给你。”她云淡风轻地说，然后嘱咐记得是邬月的尺码。

“不用，真的不用，我也不喜......”邬月是真的不喜欢，拿回去也不好转卖掉。“一样。”钟嘉雪在在她耳边悄悄说，“不过这些销售工作还挺辛苦的，工资不算提成还没多少，跟我也挺熟的，我一般都会定期来给她们刷刷业绩，也没多少。不过这一季度真是糟透了，再这样我真的完全要发火了。”邬月觉得自己颅内左右脑有点在互相搏斗。

钟嘉雪正要刷卡，另外一个销售连忙走进来和负责贵宾室的那个说了什么，还跟进来一个肩快有两个邬月那么宽的黑色西装男人。

“钟小姐，刚刚邬小姐的男朋友说你们今天选的一切都由他来付款。”销售对钟嘉雪说。

“安娜斯塔西娅小姐，老板问你这能不能使你打给他一个电话。”那个西装男人对邬月说。

然后西装男人拿出一张卡刷了。然后他向邬月点点头，就走了。

“伊琳！！！”钟嘉雪难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