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月坐在霍咏秋的隔壁,品尝着徐乐怡尝试递给所有人但是只有她接了下来的蛋奶酒,被杯子里的肉桂和蛋奶香气、圣诞树带来的松香、圣诞蛋糕的甜味、壁炉燃烧的高温木头味还有这里惯有的室内香薰味包围。几曲香颂了后,乐声转小,浮现细碎的说话声。钟家三兄妹也坐在这边。霍咏秋用她一贯的和蔼嗓音问候钟智霖:“恭喜,阿霖。你父亲有心培养你,你要好好地做,不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还有我们这些长辈的期望。”钟智霖恭敬地回应。邬月对什么总裁副总裁的了解不多,就问一旁的钟嘉雪:“嘉比,副总裁大概是个什么职位?”钟嘉雪在晚餐后有些异常沉默,喝了一口手里的烈酒,“高级管理层的敲砖石?”她清空了手里的酒杯,又就近捞了一杯茶几上的热红酒,“更重要的是,这个一个信号,一个路易钟是他钟逸属意的接班人的信号。”邬月不在乎这些豪门继承风云,但是话题聊到这里了,只能试着帮腔,“原来是这样......你们家也还是.....长子长孙那一套吗......?”按照邬月看美剧看出来的刻板印象,不是应该给每个子女都画饼然后各种明争暗斗上演九子夺嫡大戏吗!不过她想想,钟智霖以外的孩子里,钟智霆钟嘉雪似乎都志不在此,钟佳熹还那么小,也许不是她想的封建的原因。“是啊,居然还搞这一套。”钟嘉雪的眼神落在前方钟逸的背上,回忆起小时候,哥哥和弟弟在用功,她却可以玩个够。她以前总以为父亲毫无旧习,甚至是偏爱她,长大后才知道,父亲真正的爱是严格的要求、厉声的教导、承担责任的期望,不是没有限额的信用卡、堆积成山的漂亮裙子、热带海岛的度假屋。霍咏秋听到了她们压低声音的谈话,轻拍她们,让她们认真听这首颂歌。
乐队在演奏完预先定好的圣诞歌单就离开了。互赠完礼物,场面又被细碎而杂乱的交谈声占领。徐乐怡无法忍受无秩序、不“上流社会”的场面,于是号令小辈们上去弹唱。当时邬月都快要在暖融融的烛光和混着酒味的甜香里睡着了,直接被徐乐怡选中成为第一个幸运儿。直到坐到钢琴凳上的那一刻,她才清醒过来。圣诞歌?中国人不过洋节,这是她提及圣诞听到最多的。非要说圣诞歌,她只经常听Eason的《lonely Christmas》。她用柔软的手指扫过琴键,来回几次,努力寻找她中学音乐课学的基础乐曲里和圣诞挨边的。然后她的眼神扫到了壁炉的烟囱,想到了。
她弹唱了一首santa baby,因为困意和实在业余的琴技弹错了好几个音,结果徐乐怡还非要她多弹几遍,直到发挥好为止。她只能耐着困意迷迷糊糊地唱,甚至不知道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是不是英文。
钟智霖还没回过神来。他还沉浸在父亲刚刚宣布的事所带来的震惊中。早些时候他还在敲打他,转头就直接宣布了这么大的任命,间接开始了他的接班之路。这让他紧张,疑惑。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还好,父亲还在,他跟着他慢慢学就好了。他的视线落在正在唱歌的邬月身上。那父亲下午说的事情,就不是提点,是警告了。他闭上眼,让那阵甜蜜懒惰的靡靡之音钻进耳朵,第一次真正感到身不由己。
钟逸正含笑看着邬月,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头垂着,发丝搭着肩膀将落不落;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拖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拍上琴盖罢工;她的声音本是甜美尖细的,此刻却略有沙哑,显得慵懒性感,或许是甜品吃多了;她唱的这首歌是首有些年份的圣诞歌,他少年时就有听过了,他从前没有留意过歌词,现在才发现是很促狭地称圣诞克劳斯为宝贝,讨要游艇、支票、戒指云云,从一个慵懒地平凡少女嘴里听来很是有趣,有些撒娇的意趣。等邬月终于弹完没有错音的一曲回到沙发上,钟逸才收回视线,摆摆头,暗自谴责自己有些下作了。
回到座位上,邬月已经清醒了,就切了一块以前从没见过的圣诞布丁配着肉桂味过重的热红酒品尝,听接下来的人弹唱。钟嘉雪唱的是Last Christmas,唱得生动,有点莫名的埋怨。剩下的小辈们弹唱的无非都是经典的圣诞流行歌曲。徐乐怡直接忽略了点钟智霆上,据说是因为他曾惊世骇俗地在家庭聚会表演重金属死亡摇滚。最后终于散场,邬月抱着礼物回了客房,满足地把它们堆在亲自装饰好的专属圣诞树下。打开手机,她发去的圣诞祝福都有了回应。第一次,爸爸没有回那句“不过洋节”,而是也回了一句圣诞快乐。
邬月不小心在圣诞树底下睡着了,就睡在礼物堆里。这是她在圣莫里茨睡的最好的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