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月干脆地给他倒了杯冰咖啡,又象征性地给自己从冰箱拿出一杯姜汁汽水。钟逸像往常一样付钱,付上一百刀的小费......怎么这么多张?邬月疑惑地皱眉,从一沓不能一眼看出多少张的钞票抬头看钟逸,眨眨眼表示迷惑。
“想请你陪我打球,”钟逸的扬扬手里的钞票,“这是小费。”邬月本想干脆地答应,却还是故作姿态,指指饮品车表示自己还有工作。“这些工作,有一辆车也够了。”钟逸将钱塞到邬月手里,径直往发球区走去。
邬月将钱塞进百褶裙内部的口袋里,不多作推辞,跟了过去。今天的阳光很明媚,气温却偏凉,视觉与体感互相矛盾、欺骗,让邬月感到恍惚。修建整齐的球道在阳光下绿得好像在发光,让邬月尽管戴了帽子,眼睛也不太挣得开。她悄悄后退,退到树荫下去。邬月断定他肯定也只是想要年轻女孩子提供情绪价值而已,不会真让她记分背包的。她靠在场边的树干上,用自己扭成A字型的吸管喝那罐姜汁汽水,看着钟逸走到蓝色发球座。
啧,他行不行的。想在小女生面前秀一把也要看看自己如今几岁吧。蓝色发球座是给男子业余高手及女子职业选手用的,难度偏高。邬月生怕他用力过猛,还要劳烦她帮忙送医。那她可真需要好生纠结一下要不要“意外”延误送医了。正吸着饮料晃着在心里画小圈圈,邬月惊觉钟逸在观测了一会儿之后,又改成了黑色发球座。不等她收敛脸上那种“尊老”的表情,钟逸转头,向她招手。“帮我记一下分。”
邬月迅速戴上微笑,认命地离开树荫跑过去,拿起记分板。“多晒点太阳,促进钙质吸收。”钟逸瞥了她一眼,低头瞄准。邬月抿嘴克制住自己那句年纪大了才容易缺钙,也故作全神贯注准备数杆数。
钟逸用一号木杆发球,小球在阳光下闪着光,飞出两百多码。邬月正准备背着球包跟上,钟逸摆摆手,自己把木杆换成了铁杆,又只让她拿上一个推杆跟他往前。应该是对自己太自信了,总不能是怕她累到吧。邬月这么想。之后他用两杆轻松使球绕过障碍上了果岭,随即招手让邬月把推杆换给他。由于钟逸挥空杆练习的时间实在有点长,邬月干脆闭上眼睛,面朝大海,沉浸式感受海风拂面了。钟逸无奈地准备叫她,却被她拥抱海风的身影迷住了。
身着白色修身polo衫和百褶裙的少女,迎着湛蓝的海湾,立在丝绒般的绿茵上,衣裙随风飘荡,碎发飞扬的高马尾放在她身上是青春的标识,左手下垂,指尖围成圈随意地卡着一杯加拿大干姜汽水,这种他年轻时在校队喝过一次后再没接触过的饮料,右手把他的推杆支在地上维持平衡。他已经到了不以物喜的年纪,看到她闭上的眼睛和上扬的嘴唇,才想起来只一阵清凉的海风,也是值得闭眼微笑享受的。
邬月只是被晒得有点晕,闭目养神一下,面着海有风比较舒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职责,赶紧转头,看到了钟逸正在一旁看她,即使她无法透过墨镜看到他的眼神,他轻微滚动的喉结提示了他的内心。邬月确实尴尬,但不是害羞,她对一个和她爸差不多年纪的长辈很难产生羞涩感,不过还是将计就计露出羞愤的被撞破的笑容将推杆换给他。不出意外,在果岭一杆进洞,打出标准杆四杆的成绩。邬月很捧场地欢呼,然后在记分卡上写下+0。
之后邬月开着她的饮料车带钟逸去下一个洞。她为可能会等着她的饮料的客人们感到抱歉。她的车是有顶棚的,平时工作没有给钟逸当球童这么累,于是又拿了一杯柠檬茶解渴,可惜不是她喝惯的维她。后面的几个球洞基本上都是小鸟球或者标准杆,邬月对规则也熟得差不多了。又到了下一个球洞,钟逸在开完球后把铁杆递给了邬月,“你来。”
邬月顷刻间沉默了。这是个沙坑水障齐全,标准杆五杆,距离五百多码的球洞,难度很高。她连练习场击球都练不明白,打坏操场或者把球打到海里可是要赔钱的。“没事的,我教你。”钟逸直接把球杆塞到邬月手里,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邬月已认命,拿着球杆就往球停下的地方走去了。拥有一个大学历史教授父亲的她,早已经习惯了被突如其来的“让我考考你”攻击了。身居高位人到中年的钟逸,自然也是好为人师。
她在球旁空挥了几杆,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姿势不对。“胯骨打得太开了,”钟逸的指导立刻从身后不远处飘来。她赶紧调整双腿站姿,又空挥杆了一次。“你没有压好腕。”钟逸的声音又砸过来。邬月赶紧记住要点又挥了一次,还没挥完就被叫停。“你左手的手肘不要松。手要尽量直。”邬月受不了了,她本来就不是运动型,于是直接松手让球杆落到地上,“我不行。我不会!”她的拇指指腹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所以我在教你。”钟逸上前几步,捡起球杆,又塞到她手里。邬月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老男人不是对她有意思吗,这是哄骗女孩子的态度吗?不应该和阿列克斯一个路数美食珠宝钞票疯狂砸外加嘘寒问暖甜言蜜语吗?心里意见再大,也只能扮乖按照钟逸的指点纠正动作。
“嗯,现在对了。试着击球。”钟逸在看到邬月终于摆出合格的动作后露出满意的微笑,让她击球。邬月带着不耐烦全挥杆,成功击中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