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播报，人类特遣队和兽人军队在主大陆西部地区爆发局部热战，造成758人死亡，2847人受伤，下面请看现场记者报道……”

融合五十年，大雪纷飞。

烟灰色街道覆上了一层积雪，石板被踩出湿黄的脚印，广播播报着今日新闻，人们聚集在橱窗前，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内容。

“人类死了多少？”

“这回比较多，兽人用了杀伤力很大的新武器，一群畜生。”

“长成这样不就是没进化？”

“望意。”

赵延喊住蹲在玻璃窗前的小孩，镜片下的灰色瞳孔冷漠冰冷：“别看了。”

觑了眼电视里的画面：“也不嫌脏了眼。”

小孩抬头看向父亲，起身小跑过去，牵住大人的手：“爸爸，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兽人？”

赵延目不斜视，浅薄的嘴角斜勾一下：“因为这个世界是复杂的，总有各种各样的物种，人类是高级的，兽人就是低级的，兽人也会觉得自己是高人类一等。”

高大的影子覆了上来，笼罩孩子的全身。

赵望意不懂父亲眼底癫狂的神色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一起加速。

“你是人类，他们肯定不如你。”

“你一定要把兽人狠狠踩在脚下。”

……

融合五十五年，彩带飘满了大街小巷，弗拉非联邦政府成立，人类和兽人终于握手言和，不再对立，互相包容。

融合六十八年，兽人热爆发，累计死亡人数逐日增加，联邦上下拉响警报，人类与兽人齐心协力，对抗危机。

融合七十年，首都的某个角落，布卡林斯生化研究所挂起了招牌。

融合七十一年。

“文仙！”

实验台后的男人转过身，下半张脸被掩盖在口罩下，露出一双极黑极浓的眼睛，眉间的红痣鲜亮夺目。

他摘掉口罩，笑了笑：“结果如何？”

来者是一个灰狼兽人，一手扬着实验报告，一手去揽文仙的肩膀：“结果非常好，第一批实验样本很成功！”

“要是疫苗能出来，你可就是兽人的大英雄了！”

文仙无奈，起身推开实验室的门：“杰克，你就别抬举我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

研究所里形形色色的兽人、人类穿梭其中，层层白影忙碌交错。文仙穿过人流，来到巨型电子屏前，观察实验的还原过程。

字符在屏幕上翻飞跳跃，犹如从零搭建一栋宏伟的建筑，顷刻间筑起数据的高墙。

丹顶鹤深深凝望着屏幕，鸦羽一般的睫毛根根分明，半晌，他垂下眼帘：“马上开启二阶段。”

即使第一阶段很成功，他也无法满足现状。

兽人热的威力越来越大，他必须尽快。

“好！”

文仙洁白的侧脸闪着微光，站在台前针对实验中的问题以及下一步计划队发表指示。所有研究人员踌躇满志，对自己的事业与理想抱以最崇高的热爱。

短暂的阶段性胜利后，他们又投入进下一段工作中。

研究所外月亮高悬，黑夜静谧无声。

文仙送走最后一位同事，两指夹着电子卡干脆利落地一滑上了锁，整了整发皱的衣服转身离开。

研究所是他和其他合作伙伴与银行贷款建成的，他们本身资金并不充足。为了节约成本，他们只能将地址选在偏僻地带。

夜风呼呼地吹，扬起文仙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打在衣袂翻飞的风衣上。除了一张白净的脸和眉间的红痣，他近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啊啊啊啊——！！”

一声惨叫划破黑夜。

浓重的酒气直冲鼻腔，赵望意捂着脸连连后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后背撞到墙上，瑟瑟发抖。

他无助地跌倒在地上，拼命蜷缩身体，从血红的视野里看向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的高大影子。

醉酒的棕熊身高超两米，山一样的躯体近乎和巷子一样宽。打着酒嗝，双目放着精光，盆一样的拳头就要再次砸到人类的脸上。

不过是路过，就这样被一个野蛮的、醉酒的、不经驯化的兽人袭击！

赵望意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会被打死的。

裹带酒气的拳风呼啸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类的脑袋打烂。

“欻——！”

一道细小的破开空气的声音倏地响起。

拳头停在离赵望意鼻尖几厘米的位置。

他哆哆嗦嗦地睁开眼。

庞大的影子僵硬着立在原地，晃动了几下，轰然倒地，后颈上插着一根注射器。

赵望意愣住了。

“你没事吧？！”

清凉的嗓音从巷口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一条纤长的身影跑来，束在脑后的长发随着步伐左右摇晃，弯出柔软的弧度。

那人蹲下身，抬起他的脸，紧蹙的眉心揉皱了红痣，眼中全是担心：“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等会就来，你坚持一下。”

——

医院里。

赵望意坐在病床上，文仙站在他面前，微微弯下身，拿着止血用的药物和绷带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伤口注意不要沾水，表皮损伤很快就好了，不要担心。”

文仙自己是医学院毕业的学生，虽然扎根疫苗研究，但该具备的技能没有丢掉。

“好了。”

他贴上绷带，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那个棕熊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可以放心了。”

赵望意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