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边眼皮肿起，捉摸不透的视线上下打量着面前救他一命的丹顶鹤兽人。

文仙拧干热毛巾，一点点擦去赵望意额角残留的血迹：“感觉如何？还疼吗？”

他的眼神太过干净澄澈，仿佛瞬间就能看透自己心底的偏见和虚伪。

赵望意仓皇低头，嘴唇蠕动几下：“……还好，谢谢你。”

“不用谢，应该做的。”

文仙轻笑两声，似乎并不对这个奇怪的人类感到任何不舒服。

搁在一旁的公文包上印着布卡林斯的Logo，几张未整理好的简历从开口处冒出来，支棱在外面。

“你们在招人？”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研究所，要求还挺高。

文仙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公文包：“对啊，怎么了？你想来吗？”

人类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写满了他优秀的履历，正好是文仙需要的人才。

“是，”赵望意弯了弯嘴角，扯出礼貌的笑容，“你看我可以吗？”

杰克不喜欢那个新来的人类。

他承认他确实很优秀，甚至利用自己优渥的家境给研究所带来了一笔不菲的资金，但他依然不喜欢。

潜意识里隐隐的不舒服让他无法和他共处一室，对此文仙颇有微词。

“杰克，你不能老是这样，”文仙把杰克拉到一边，抱着双臂靠在墙上，“望意只是没那么合群，但你和他都是很优秀的人，你们需要合作。”

高了快一头的灰狼站得板正，低着头玩自己的手。

他直觉很准，不觉得自己对赵望意的不喜欢是没有道理的，那个人类貌似除了文仙以外看不起所有兽人，可他又没有实在的证据。

杰克好一会没说话，半晌才心虚地掀起眼皮，试探着看文仙。

美丽的人正认真地注视着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好。”

杰克妥协了，伸手抱了一下文仙：“我尽力。”

——

两年后，融合七十三年。

一家低名气的小研究所率先研发出了兽人热疫苗，临床试验后很快推向全联邦，短短数月，肆虐的病毒在这支神奇的疫苗下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联邦成立以来的最大危机，终究落幕。

“干杯！”

大型宴会厅，优雅的音乐飘飘荡荡，萦绕在金光熠熠的香槟塔上。

文仙穿着白色西装站在正中间，杰克和赵望意分别站在左右两侧，研究所的其他人员、政府高层的领导、纷至沓来的合作商围成一圈，纷纷祝贺。

“文先生，可是我们联邦的大功臣啊！”

“没错，‘医仙’这个称号可太配您了。”

赞美和鲜花从疫苗问世那一天便没停过。

文仙一边礼貌地感谢，一边推辞着送来的酒杯：“谬赞了。”

“这不仅仅只是我的成果，还是我身边的杰克和望意的，属于布卡林斯的每一个人。”

杰克不着痕迹地挡掉敬酒，偏深的肤色染上一层薄红，他踉跄了一下，身子一歪，往文仙的方向倒去。

逞强的灰狼引来周围一阵笑声，文仙无奈地撑住他，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大家，我先送杰克回房间。”

说完，他拉了拉赵望意的手臂，低声说道：“麻烦帮我应酬一下，谢谢。”

赵望意举了举杯，表示回应。

杰克对文仙来说太沉了，以至于文仙的脚步不太稳。

他侧脸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敛了敛神色，随即换上那副挑不出错的优雅笑容，与其他人寒暄。

时间越来越晚，赵望意站在门口送客，没一会宴会厅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这些人是客人里地位最低的，一直想和文仙搭话也没搭上，一等便等到了现在。

其中一个兽人与赵望意握了握手，请他将文仙喊来叙一叙。

“好，请稍等。”

赵望意笑了笑，转身在西装外套上蹭了蹭手，脚步平稳地上楼。

笑容僵在脸上，有了丝寒意，赵望意眉头一抽，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文仙到底干什么去了，和那个该死的灰狼待了那么久。

人类拾级而上，沿着蜿蜒的雕花楼梯一步步往上走，穿过悠长的走廊，来到杰克的房门前，正要按下门铃。

“唔……”

门后突然传来一声嘤咛。

举到半空的手僵在了那，赵望意的表情瞬间变了。

“文仙，我喜欢你。”

是杰克的声音。

文仙的嘴被堵上了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听见他口中泄出的喘息声：“不要，杰克，你先放开我。”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开。”

“……我答应你，你先放开我，望意还……啊！”

赵望意猛地后撤，脸色铁青，两手攥紧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中。

怒瞪着双眼仿佛要冒出火焰，直直将门板烧穿，顺带连那头狼一起烧死。

喉咙抽搐着挤出冷笑，赵望意扭过头，愤恨地迈开腿，疾步下楼，每一步都恨不得踩烂地板。

正待他即将穿过回廊回到大厅时，宾客们聊天的话语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你们觉得……文仙身边那个人类，怎么样？”

“怎么样？”

回答的人嗤笑了一声：“不过是看在文仙的面子上对他客气点，没文仙，谁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