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城南小宅。
两道不修边幅的身影正埋在书堆里苦读,安逸眼下一片青黑,困得打出一个哈欠。
他伸手摸向案上的茶盏,还未送到嘴边便被身侧人的惊呼吓得泼了满身。
“我找到了!”
柯四娘抹了把脸,聚精会神地盯着帛书上的几行字。
“天女蚕者,其形如蚕,触之如冰,生于绝顶之处,以百蛊为食,不沾五谷……然常人得之,蛊尽则食脏腑,七日血枯,十日髓竭,不治。”
安逸急忙凑过头去看,柯四娘手指划过墨迹,“唯修凝息诀者,体寒如冰,气血若凝,天女蚕入其体,如鱼得水,如鸟归林。蛊尽而不伤正,寒极而反生阳。习凝息诀者服之,功力倍增,寒暑不侵,百毒不犯。”
“净说些没用的,这些连我都知道,起开起开,让我来看!”
安逸一屁股挤开柯四娘,夺过帛书翻阅着,终于找到另外的记载。
“天女蚕食蛊过甚,则暂蛰伏于丹田,使宿主冷热失调,乍寒乍焚,轻则手足不举,重则功力尽失。”
柯四娘掌心一击,面上露出一个笑,“这就对了,少主体内的寻影蛊足有十数只,天女蚕一下子吃了这么多,定然是没能喘过气来。”
安逸也赞同地点点头,翻过帛书,念出上头的书名,“蛊经——”,他侧头看向柯四娘,“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书?”
柯四娘挠了挠头,目光环视四周,拉过一个竹藤箱,“就是从这篓子最底下找到的。”
眼下堆了满满一屋子的书基本都是安逸搬来的,这本书他却丝毫没有印象。
自他跟着蓝长老学医起,便颇爱搜罗医典古籍。
蓝长老擅医道,走的是悬壶济世的路子,被她一手教出来的安逸却专研毒道,要论医人,他还比不上柯四娘这个玩蛊的。
柯四娘并非生于荆山,而是顺着河水被一个采药人捡回去的弃婴,她自小便跟着采药人出入荆山外围,识得百草。
采药人姓柯,她便也姓柯,唤四娘则是因为在她前头,采药人还捡了三条狗,分别是柯大郎、柯二娘和柯三郎,她行四,自然就叫柯四娘了。
后来,采药人老死了,十二岁的柯四娘把他葬在了荆山脚底下,做起了制药的行当。
采药人一死,她一个小娘子住在山边,很快就被几个地痞盯上。
钟忌早年间行走于天下十道,路过顺手救她一命。
他见柯四娘于药道颇有天分,竟然自己捣鼓出了蛊虫的雏形,便时常在路过她的药庐时丢下几本蛊书。
渐渐地,柯四娘与钟忌熟络起来,某一次钟忌在药庐歇脚时,还是个稚嫩少女的柯四娘把一个木匣推到他眼前,里面是她养出来的寻影蛊。
钟忌无心插柳柳成荫,心下那个埋了许久的念头也渐渐成型。
他把木匣推回去,只让柯四娘别声张蛊虫的事。
不久后,柯四娘第一次踏足荆山内围,她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异草奇虫,她跟在钟忌身后不停打量着山内风貌。
最终,她看到了一个弱质芊芊的小女娃,瞧着也才刚及她腰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先是看向钟忌,而后又望向柯四娘。
柯四娘打眼瞧去,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这女娃似乎有些先天不足。
前方的钟忌蹲下身来,女娃穿着精巧的绸衣走到他身前,眼睛却盯着陌生的柯四娘。
“钟忌,她是谁?”
“是来给少巫听脉的。”
钟忌从腰间扯下一个锦囊,递给悬黎,锦囊里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蛐蛐儿。
小悬黎显然十分喜欢这份礼,乖乖对着柯四娘伸出了手臂。
柯四娘接过钟忌的眼神,上前探向悬黎的脉,她惊疑地挑了挑眉,又瞧了眼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娃。
这样小的孩子,体内怎么会有蛊虫?
还未等她凝神细探,小悬黎便收回了手腕,扭头把蛐蛐儿塞回锦囊中,抬头对钟忌说道:“你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