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眼四周,见蓝芙和柳霜不在才低声说道:“我猜里面肯定是个活人,这一路大长老都亲自看着铁棺,铁棺里还不时传来咚咚声呢!”
对面的两人都未接他的话,芈瑱饮尽杯中水,开口问道。
“大长老只让你们在此候着我们回山?”
“这倒不是,还让我们看着一个怪人,”阿条努了努嘴示意他二人往侧屋看去,“底下有个地窖,人就关在那,一副死样,连食水都得我们亲手灌,蓝芙的手就是叫他伤的。”
那便是昭恪了,他倒是活得起劲,嘴上说要死,现下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一声青铜哨响,山脚下的羽人纷纷集结到药庐内。
芈瑱下令安置好车马后,含风上前,芈瑱侧耳听着他的话,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悬黎趴在他肩后,也听到了含风方才的话,不禁暗笑出声。
“看来阿兄运道不好,叫人抓住小尾巴了。”
“意料之中,恐怕今夜是不能睡个安稳觉了。”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一入夜,药庐方圆十里内都寂静非常。
阿条从房梁上吊下半个身子来,耳中连往日的虫鸣都捕捉不到。
他掏了掏耳朵,对梁下的柳霜说道:“今夜怎生如此安静?”
柳霜正专心致志描着图,眼睛观察着阔天苍穹,手下推演着星移。
“你说,我们回山,上官长老知不知?”
阿条脱口而出道:“凡入了荆山地界,哪有师傅不知的行踪。”
“那就对了,你我回山尚有人知,追尸令的目标现身荆山,难道长阳夫人不知?”
阿条听罢柳霜的话点点头,他们一行是听候大长老命令待命于此,大长老的话自然颇有分量,因此本该追尸的他们出现在荆山,长阳夫人也没找上门来。
可悬黎和芈瑱不同,他们除了是荆山少巫和少祝,还是长阳夫人的亲子。
“家祸不殃他人,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行,待大长老回山,说不准又是一番新气象……”
柳霜扯下发上的木钗,缓缓梳理着长发,少巫可不会乖乖地自投罗网。
她既回了荆山,那必然是有把握今后能够长久自由出入山门。
荆山,要有大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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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我如今可不似从前,一夜不睡很伤身的。”
悬黎伏在案上,眼睛望向另一侧的芈瑱,他正用护臂束起大袖,连身上那些玉石都取了下来。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睡了?”
把玩着一枚玉蝉的悬黎支起脑袋,从上到下扫视着正襟危坐的芈瑱,用眼神告诉他——他这副装束像是要好好歇息的样子吗?
芈瑱凤眸带笑,拉起懒散的女郎,“半年没回山了,你就半点不想旧人旧物?”
悬黎被他拉着出了药庐,一直行到竹林外,芈瑱才松开她手腕。
他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俯身蹲下,“上来吧,阿兄今夜带你玩个尽兴。”
一听自己不用出力,悬黎欢快地趴到芈瑱背上,芈瑱掂了掂背上的女郎,打趣道:“出去一趟倒是长了些肉。”
悬黎环视着死寂的杉林,低声在他耳旁说道:“阿兄还是快些动身吧,我猜现下正有人在盯着我们呢。”
药庐房顶上的阿条听到半里外悬黎的话,不禁笑出声。
少巫还真没感觉错,若是以药庐为中点,方圆数里少说有近百人在向这边靠近。
芈瑱一双凤眸在夜色中绽出点点暗光,“想走哪个方向,阿黎来定。”
悬黎攒着手心的玉蝉,望向山北,“去蝉溪吧,已许久不见小玄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下的瞬间,芈瑱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随着两人消失的身影,整个荆山仿佛活了过来,夜鸮鸣叫、潺潺流水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重回耳内。
阿条躺在屋顶上,伴着熟悉的声音渐渐起了睡意,他打了个哈欠,把一顶芒笠盖在脸上,挡住澄明的月光。
也不怪他们先前一路追不上少祝,便是在荆山山内,这百人也不见得能围堵到他。
果真还是对自己太苛刻了,趁着大家都忙,阿条准备好好地睡一觉。
毕竟,这段时日在山外的日日夜夜,他都未曾安心入眠过。
此刻,枕着清风明月,阿条沉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