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尽，渐入夏，榴花照眼，枇杷金黄，细雨连连，暑气盛时，谢芜一行人搬去行宫避暑。

一日日过去，临近中元节，白日是艳阳高照，夜里却变得凉津津。

大齐建国便有中元祭祖旧例，即便身在行宫，宫人们不敢耽搁早早将一切备下。

夜风拂开伴着湖水的凉还夹杂着庄严肃穆诵经声。

中元前两月，太后宫中出了事。

听闻太后数夜噩梦，说先帝托梦魂魄不宁，特请大师诵经为先帝祈福。

大师诵经祈福，本是一番好意，然在这凉津津的夜里竟生出几分诡异。

廊下，雨桐被风凉得缩了脖子，劝着：“娘娘，咱们还是快快回去吧，”她往四周匆忙望过一眼，“近日总听宫里人说夜里不太平。”

谢芜：“宫墙历经百年，死伤无数，便有鬼怪也不是稀奇事。”

雨桐被说得更怕，缩缩脖子往谢芜身边依偎，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娘娘可莫要故意吓人！”

谢芜见她真被吓住，笑笑：“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又没害谁的性命，有什么好怕？”

雨桐不这般想：“这世上有好人坏人，这鬼说不定也分好鬼坏鬼，好鬼姑且不计，若是坏鬼恶鬼指不定要出来害人！”

谢芜眉头稍动：“难道生前奈何不得，死后便有了厉害手段？”

回宫路上，夜幕深深，诵经声远远传来，雨桐不禁言道：“太后与先帝情谊当真深厚。”

“是啊，”谢芜脚步微动，视线看向太后寝宫方向，“当真是情谊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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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芜闲来无事正在临窗贵妃榻上歪着，忽听得脚步声，轻盈矫健，目光抬起时瞥见闯入殿中明黄身影，熟练起身行礼，浅笑着迎上前：“皇上因何事开怀？”

李玦眉宇舒展：“芜芜不妨一猜。”

“皇上如此展颜，莫不是政务上的事？”

提及政务，李玦随意摆手：“朝中有裴卿确实为朕分忧，却不是为着政务。”

“难不成是外邦进贡了稀罕物？”

李玦笑看她一眼，爽朗笑道：“朕何时会那般眼皮子浅？”

谢芜气得嗔他一眼，努了努唇，佯装失意，长长叹息：“皇上明鉴，臣妾愚钝，皇上是顶顶厉害人物，不如还是皇上直接告诉臣妾吧。”

李玦眉眼俱笑，将人牵来身边，“过两日是你生辰，朕便想着正好带你出宫逛逛。”

两日后便是中元节。

谢芜惊讶：“皇上竟记得臣妾生辰？”

“事关芜芜，朕没有一事不上心的。”李玦牵起她的手，欣然道：“说来，朕也是许久未出宫，听闻宫外百姓中元这日格外热闹，咱们今日不妨一同去看看。”他仰头看她，瞧见她眼底绽出的光，“芜芜可欢喜？”

“自是欢喜，”谢芜欢喜欠身行礼，多谢皇上。”

末了，谢芜心声困惑，问道：“既是微服出宫，臣妾该如何唤皇上呢？”

李玦笑容温和：“父皇在时，朕为皇四子，芜芜可唤四郎。”

“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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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长安城头最后一抹霞光没入终南山山脊，朱雀大街两侧坊门次第亮起灯光，夜空传来大慈恩寺浑厚钟声，震得人心亦是一沉一浮。遥遥听得曲乐声——自七夕起便有乐人连演《目连救母》，曲江边更是热闹，水面上浮着成千上万河灯，随波逐流，晃晃悠悠漂向南方，远远看去竟分不清哪里是星光哪里是灯光。

谢芜故意言道：“四郎何事开怀？”

“四海升平，海晏河清，自是乐事。”

瞧见远处热闹，远远瞧着竟是围了一群人，李玦觉着稀罕，抬眼示意：“咱们去那边瞧瞧！”

二人刚坐下，只听得醒木一拍，听人言道——“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们说一段陈年旧事。”

台上坐着说书人，瘦瘦小小，像一阵风能吹倒，偏他眼睛亮，音色清，捋着胡子，醒木一拍，抑扬顿挫间不动声色将人好奇心提起来。

“话说从前有这么一户人家，那真是金玉满堂，富贵逼人，这位富商妻妾成群，生了许多儿子。偏正妻死得早，妾室们又各个有自己孩子，每天想着就是巴结富商，指望让富商将遗产留给自己和儿子。

涉及家产便不得不提起这富商儿子，大儿子早夭，二儿子庸懦，三儿子平平，四儿子拘谨，五儿子才能有缺，六儿子最小却是早慧。”

旁人一听唏嘘，想也不想言道：“这还用问，这必然是最小儿子得富商喜爱得了家产呗！”

一旁亦有人附和：“肯定是六儿子，天下当老子的都一样。有哪个老子放着聪明的不稀罕，倒喜欢蠢蠢笨笨的！”

此话一出，周围人哄笑成一团，说书先生慢吞吞言道：“非也非也！最后得到富商全部家产的是素日平平无奇最不起眼的四儿子！”

“为啥？”

“难不成这四儿子是有何过人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