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又是摇头,反问道,“这四儿子并非聪慧,亦不是最讨富商最喜欢的,为何却是他独独能得到富商全部家产?为何?你道为何?”
“别卖关子,快快往下讲!”众人正在兴头上,连忙催促着说书人继续讲故事。
“噹——”
醒木一拍,说书先生食指与中并拢,绘声绘色道:“原来竟是这四儿子与富商妾室有所勾连!”
在一众倒吸冷气中,已有人耐不住追问:“难不成是这老四和继母有一腿?”
“指不定呢!嘿嘿!”
谢芜正听着,忽然敏锐察觉身侧气场不对,余光瞥过,却见李玦脸色铁青难看。
说书先生悠哉道:“非也非也,这其中缘由千丝万缕,且听我慢慢道来。”
“话说富商这妾室美虽美矣,膝下却无子嗣,连女儿都没有,旁的妾室想着利用儿子争家产,可她无儿无女要如何争?
这时妾室盯上一人,便是富商这四儿子。
恰巧这第四子生母早亡,与众位兄弟相较继承家业本是无望,机缘巧合下有这妾室帮扶,这四儿子便认妾室为母,养在妾室名下,如此一来二人皆名正言顺得了益处,便达成了合作。”
“妾室帮扶四儿子得了富商家产,四儿子成了掌家人,妾室名正言顺做了掌家人母亲,可人心不足,亏心事做多了终究难得安生。”
“他二人夺取家产手段本就不正当,为了防止自己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再回来与自己争夺家产,这四儿子伙同那富商妾室,又是设计又是陷害,致使亲兄弟死的死,伤的伤,疯的疯,最后没一个能成事。那妾室更是心狠毒辣,事后还欲将掌家权的四儿子给毒杀!几次三番暗害!”
人群中唏嘘:“天底下竟有这黑心的人!竟做下这混蛋事!”
“切,这有什么可稀奇的!这不就是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杀头生意有人做!”
又有人急着追问:“那后来呢?后来如何?当真事情做得这般隐晦,旁人一丝察觉也无?”
“正是,富商不还剩了一儿子,那小儿子就不存半点疑心?”
说书人音色一压,眸光掠向四周,神秘道:“你们猜着这四儿子最后可能转危为安?当初这四儿子和妾室是如何合谋的?富商为何一夜毙命?当真是病情来得急?”
醒木一拍,说书先生音色一扬,“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列为看官明日请早——”
底下的人不干,纷纷吆喝:“吴老头,故弄玄虚,你这可忒没意思!”
“就是,哪有你这样做人的!”
底下听书的你一言我一语,后面的话谢芜越来越听不真切,只觉手上吃痛。
低眉,只见手被人狠狠攥住,不断收紧。
她顺着那手臂看过去,只见灯火明灭见李玦面色格外阴暗。
然她实在痛得厉害,值得迫不得已唤人,“四郎,四郎!”
李玦一瞬回神。
他眸子黑得骇人,一丝光亮也无,仿佛被魇住一般,呼唤声将他思绪拽回,他猛然松开手。
谢芜瞧着他面色严峻,低声呼唤:“四郎?”
李玦双眸黢黑宛如深渊,双唇紧抿,他一言不发地站着,唇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貌俊朗,脖颈青筋却暴起,他挥了挥手,“故事讲得不错,赏!”
刘得全忙不迭放下一锭金子。
李玦起身走得快又走得急,谢芜小步跟在他身后,扯住他衣袖,小心翼翼询问:“四郎?”
李玦回头,对上谢芜忐忑不安的眼,拍拍她的手,勉强牵动唇角:“忽而想起还有未处理完的政务,需得尽快回去。”
谢芜闻言会心一笑,欣然道:“四郎既有事务操劳,芜芜怎会做四郎牵绊,今日得与四郎同游,已是幸事。”
她踮脚,抬手,指尖轻落他眉心。
在触及他紧蹙眉间时,她几乎同时感受到他紧绷的思绪。
李玦目光一震,身体下意识变得僵直,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先感受到她柔软的指间从眉心拂过。
他听得她道:“中元寄哀思,烛光映途,念故人,惜当下,祈平安,愿顺遂,四郎应当多宽心才是。”
李玦凝过她的眼,唇角难得扯出一抹笑,将她手握在掌中:“芜芜总是这般体贴,此生得芜芜,幸也。”
夜色深沉,繁闹街上亮着灯光,街上百姓却越来越少。
待走后,说书人提了壶酒往归家巷子里去,刚走两步,夜空划出一道银光,夜间闪过身影,只听得“哐当”一声酒坛子砸在地上闹出动静。
酒坛声惊扰睡梦人家,一个糙汉扯着嗓子喊,“大半夜的不睡觉,谁在闹动静。”
扯开门栓,一看地上有碎了的酒坛,又见一旁歪着人,以为是哪里的醉汉,当即上去踢上一脚,“醉了到哪里挺尸不成,非等撞到你爷爷面前,看爷爷不教训教训你!”
说着提溜着领子就要将人拽起来。
然拽着的人,格外健壮,沉甸甸的,脑袋一直耷拉,糙汉只觉手上湿哒哒,黏腻腻,猛一细看,瞳孔迅速扩张,将人甩开,惊惧见后退数布,大喊:“死——啊——死人!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