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柔‘唔’了声,又问:“不怨我从前瞒你?”
谢芜自嘲一笑:“存利己之心,人之常理。殿下有利己之心,我亦非全然磊落之人,怨从何来?”
“果然,”李柔骄傲挑眉,“我知晓我没有看错人。”
谢芜瞧了眼紧闭殿门,问:“殿下有何打算?”
眼下太后与赵家联手发动宫变,扣押官员家眷在宫中,若他们当真得手,只怕等待他们的不会是好下场。
提及此,李柔眼底轻蔑更甚止:“太后称病又忽而便请宫眷,司马昭之心,我焉能不知。呵,赵氏以为扣押宫眷便能一手遮天?”
“你不知晓,这一日在我脑海中上演过多少次,你不知晓我有多期待这一天。”
李柔深呼吸,表情兴奋:“本宫已然闻到空气中鲜血味道。”
“如此,谢芜在此提前恭贺殿下。”
“你既如此客气,此番我便也谢过你。”
殿外猛然火光跳跃,厮杀声叫喊声突然高了起来,谢芜忆起,前世宫变也是这般。
听着殿外的厮杀,李柔眼底兴奋欲浓:“听,救驾的援军到了。”
“吱呀——”殿门被缓缓推开,连同着火光一同映入殿中,那耀眼火光将昏暗殿宇映得如白昼,为首之人,身量纤纤,眉宇硬气,看身量……不像男子。
随玉身披铠甲,率先行礼:“殿下!救驾来迟,请殿下怪罪。”
李柔赞赏:“不迟,不迟,来得正好。”
瞧着殿外敌党具已伏法,随玉只道:“殿下,人在主殿。”
李柔眉头微动,笑着看向身后谢芜:“忽而想起有桩旧事未了,便不陪你了。”
末了,说道:“快去皇兄身边罢,这时他正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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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宫主殿。
太后虽是端坐主位,却是被左右侍卫辖制,裙角沾着血迹。
那血迹从主位一路蜿蜒至殿中。
赵嬷嬷尸体横在殿中,颈间刀口极深,几乎是砍断半根颈骨。
见李柔前来,太后愤然,当即怒喝:“贱人!李柔,你这个贱人!”
“毕竟是做过太后之人,出言辱骂,这可实在有失身份,”李柔瞧着殿中的血,玩味,“方才胸有成竹,而今便成为阶下囚,滋味如何?”
太后:“早知如此,囚禁你时便改杀了你,若不是……”
李柔闲闲:“啧啧啧,还真是没气量,说来说去还不是算错了,只赢得起,输不起。既做了谋反的打算,嘴上还谈什么恶毒,成王败寇的道理还用得着本宫教诲?”
“你以为你因恶毒输于本宫?不,你是因愚蠢。”
她可不会以为赵氏当时关押囚禁是好心,不过是局势不明,不能不敢杀她而已。
太后瞳孔骤缩,拍案怒斥:“李柔你放肆!”
李柔摊开双手,惬意道:“放肆又如何!事到如今,难道你以为你还有翻盘机会?”
太后看着殿中尸身,血色如墨汁般,浓重得化不开,心下一横,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光,眼睛一闭,猛然栽去,没有预料之中的疼,胸口被重重一击,那力道重极了,整个人直接被踹出去,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喉间腥甜,止不住地咳血。
太后痛得头晕目眩,勉强睁眼却看到李柔那种恣意张扬的脸。
太后懒得再挣扎:“要杀便杀,何必再废话。”
李柔微微俯身:“死,那可太容易了。”
太后在地上阖着眼,出气越来越微弱,李柔瞧着她狼狈模样,唇角微微扯动:“你在宫中求死,怎的不想想宫外之人?他们可未必有你这般好运气。”
一句话让求死之人有了牵挂,太后睁开眼,视线直直将人盯住。
李柔见状,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氏,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一生可真是够失败啊!”
“做了太后,看似高高在上,可细细想来,赵氏,可真是好没意思。”
“三十年前你赵氏一族微末,便将你送入宫中,试图用你来换赵氏一族的富贵荣耀。前半生你在宫中周璇,谄谀献媚却也只能只凭借母族微末势力与我父皇一丝怜惜在后宫生存。”
“父皇去后,你贪恋权势选择扶持皇兄,想利用皇兄来稳住你的荣华富贵和赵家的荣耀。可惜,皇兄未能如你所愿,你便想着釜底抽薪彻底改天换日,想要拥戴你兄长!”
“呵呵。”
“赵氏啊赵氏,你看男人的眼光本宫可实在不敢恭维!”
李柔俯视逼近她:“你有野心,有狠心,有手段,一心想要争权,事事想要与男人一较高低,可为何到头来还是尽是要依靠男人呢?”
“你靠丈夫,靠儿子,靠兄长,怎的独独不愿依靠自己呢?”
太后知晓大势已去,了无残念,只想求死。
她知晓李柔将她性命留到现在是为了羞辱,可她听着听着李柔的话,额头青筋崩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睁开眼,对上的是李柔眼底审判,那双眼带着与皇室倨傲,愤恨,竟然还有一分轻蔑怜悯。
“你这一生尽是挣扎与矛盾,你对父皇不忠,却不得不依仗他;你对皇兄忌惮,却又不得不扶持他;你对你兄长倒是赤诚,认为一家血脉,血浓于水,你便听之任之信之,一心为其筹谋,可你怎知他便能如你这般待你?”
“生死利益得失之间,你真当他会顾惜你生死?”
“靠男人得来的权势,哪有靠自己夺来的稳固?”
太后瞳孔紧紧缩成两个小小的点,像看怪物似的看李柔。
李柔俯身,几乎是贴近太后耳语:“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权力既然要夺,就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既想天下易主,怎的就没想过将这权力加在自己身上!”
李柔笑笑:“你只知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难道不知晓自己的命自己争?”
太后身体如同完全被钉在地上,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她想出声说话可情绪激动却是越来越多鲜血涌出来,整个人面部更是扭曲,如枯枝般的手紧紧抓住眼前裙摆,紧紧抓住,眼睛像要瞪出来,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李柔垂下眉眼,漠然瞧着这一幕,随即取过侍卫手中长刃将裙摆斩下。
“早去吧,记得到了奈何桥少喝些孟婆汤,省得下辈子再活得这般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