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她。
栗色的短发,风衣下露出的脚踝纤细如昔。
她仰头望树的时候,脖颈弯出的那道熟悉弧线,几乎和四年前分毫不差。
可是,她身边的孩子是谁?
刘子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掌心出汗,紧紧攥着的东西突然变得滚烫。
那是他三天前在这棵树下捡到的。
红绸褪色,木牌开裂,以及那行他四年前亲手补全的完整句子,被摩挲得字迹发亮。
【岁岁常相见,等你一年年。】
可是……讽刺的是,他们已经分开了一千四百六十天!
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的思念,换来的是这块破损的木牌,和她身边那个陌生的孩子。
“林一一……”刘子凡的声音比大脑先行动。
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高举起手中那抹褪色的红,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终于回来了,你是在找……这个吗?”
风似乎是停了,林一一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默片演员。
阳光穿透新绿的枝叶,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她看着刘子凡提着那块木牌发颤的手掌,没有感动!
是某种……更复杂、更让她窒息的东西。
那是恐惧,是她预演过无数种相遇,唯独没有包括的一种画面。
他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他看着她,而她却无处可逃。
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一个危险的信号,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一一,它自己掉下来了,我……我修好了。”
刘子凡喘着粗气,停在她的三步之外。
林一一自然知道这件事,这四年来关于刘子凡所有的事情她都知道。
他发了疯一样的寻找林一一,他颓废又振作,振作又颓废。
直到半年前,他的电竞社开发了一款AI领域的游戏,他在短短半年内成为了AI顶尖研究员,却始终像一个游魂。
她牵强地将嘴角扯了一下,低声喃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东西是修好了,可是不代表……它没坏过。”
刘子凡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冷笑,嘴角却先抖了一下。
电竞比赛与决赛的每一次出场,他握着鼠标的手都没抖过,此刻却连一个表情都组装不好。
‘奇怪,好奇怪呀!这个叔叔长得好像那些照片上的前男友。’
林一诺躲在林一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刘子凡,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块奇怪的牌子。
“一一,我……”刘子凡向前迈了一步,抬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妈妈、妈妈……”林一诺脆生生的童音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林一一像是被火燎了般,猛然转身。
跑!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看着刘子凡那双猩红的、夹杂着狂喜与痛苦的眼睛。
只有刘子凡自己,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四肢冰凉。
林一一朝着声源看去,快速蹲下身子将孩子一把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埋进那片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耸动,生怕刘子凡从孩子的眉眼间看出端倪。
刘子凡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再抬头时,林一一已经立刻冲孩子笑得温柔。
尽管那笑容僵硬无比,她的声音却哑得发颤:“诺诺,我们回家。”
“林一一,你……你结婚了?”这是刘子凡的第一想法。
林一一闻言背脊瞬间绷直,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准备发火。
“妈妈,那个叔叔……”林诺趴在林一一的肩膀上,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一诺偷偷望着刘子凡,这会儿低声的问,声音轻得像羽毛:“叔叔长得好像我……”
“我们该回家了。”林一一没让孩子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她的语气像是叹息,又重得像是判词,狠狠地砸在林一一的心上。
逃!!!
她必须马上逃,她是想见他,可是也怕他抢走孩子!
林一一的理智在尖叫,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颤抖,冷冷吐出了伤人话。
“听话。”她说完,抱着孩子,决绝地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单薄,却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将刘子凡彻底隔绝在外。
小家伙则是趴在林一一的肩膀上,一直没有收回目光。
他好奇地盯着刘子凡那双,死死盯着他们背影的眼睛。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春风又起,白絮瞬间迷了刘子凡的眼。
他抬手去擦,方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林一一坐在来时的汽车里,眼泪忍不住决堤。
她以为她准备好了,以为自己足够恨他。
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她才发现,她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确实怕,我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情绪失控。
我只能逃,逃得越远越好,远到我……我再也见不到他。”
哪怕知道刘子凡等了四年,她依旧不愿原谅他曾经犯下的种种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