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手里攥着刘家最后那块地皮,CYE的智能医疗中心需要它。
他拿这个做筹码,换子凡入赘林家,是想让子凡彻底失去林家的一切。”
“……”
面对女儿的沉默,林亿抬眼看她,目光如炬,像是在解剖她的灵魂。
“一一,你还在怪爸爸,怪爸爸强迫你生下他的孩子。”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宣判。
林一一浑身一颤,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着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我不愿意……”她摇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四年未消的恨与委屈:“我不愿意生。一开始我是没有吃避孕药,可是后来是他设计我,我是真的放弃了。爸,你知不知道,他当年和大哥打电话,说要认下孩子,等生下来做筹码,逼你交出车祸证据原件!他要用孩子逼死我,逼死你!那种男人,我凭什么给他生孩子?”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四年前那个躲在消防通道里录音的女孩,绝望又破碎。
“一一……”林亿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坚硬:“爸爸不想你伤害身体,流产同意书我签了,可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你子宫壁天生薄,如果这一胎拿掉,你会有生命危险,就算活下来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母亲。爸爸不能看着你为了那个混蛋,连做母亲的资格都赔进去。”
林一一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
“而且当时他已经知道错了。”林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女儿:“这四年,我一直帮你和孩子雪藏,他找不到你,以为孩子没了,在雨里跪到昏死,被老吴拖去部队练到脱层皮。他已经受到惩罚了,还不够吗?”
“不够!”林一一突然尖叫,推开父亲的手,退到墙角:“爸,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生下他的孩子?我不想!我恨他!我这辈子都不想原谅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强迫我生下那一对儿女?让我每天看着他们的脸,就像看着那个混蛋的罪证!”
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林亿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被更硬的决绝覆盖。
“好。”他点了点头应声。
他从抽屉里抽出CYE与四方电竞社的聘用合同,当着林一一的面,缓缓撕成两半。
纸片像雪花般落在林一一面前,他字字狠厉:“那我现在就让人毁掉合同,宣布刘子凡对我女儿纠缠不清,骚扰、跟踪、非法入侵住宅。然后我对刘家不管不顾,让刘金生把刘家占为己有,让刘家产业灰飞烟灭。他这辈子都会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一无所有。”
林亿转身,抓起车钥匙,语气冷得像冰:“至于你,你带着孩子走,现在就走。去富士港湾,去国外,去哪都行。你们的事情,爸爸再也不会管了。你张叔手里有他昨晚翻墙进院子的监控,加上他四年前那场车祸的疑点,我让人做个套,够他进去待两年。两年够了,出来他什么都凉了。”
“不要——!”林一一扑过去,死死拽住父亲的衣角。
林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一一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水的棉花,发不出声音。
林亿挣了一下,她拽得更紧,整个人被拖得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爸,”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恨,而是一种彻底的、缴械的崩溃:“不要……不要送他进去……”
林亿转过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为什么不要?”
他的逼问,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锤:“你不是恨他吗?你不是不想原谅他吗?我帮你毁了他,帮你永绝后患,不好吗?”
林一一跪在那里,额头抵着父亲的裤腿,哭得浑身抽搐。
她想说“因为恨他也是我的事”,
想说“你不能因为我,亲手毁了他”,
想说“因为他不配你替我报仇”
可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割得她鲜血淋漓。
良久,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从齿缝里挤出那句她守了四年、骗了自己四年的话。
“爸……我爱他,我还爱着他。”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林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一一的声音越来越碎,像风中的玻璃:“我只是……我只是不敢面对他曾经对我的伤害。我不敢看他,我怕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个电话,想起他说要用孩子当筹码,爸,我不是恨他,我是怕我自己,怕我一看见他,就什么都忘了,就……就白受了这四年的苦。”
她泣不成声,林亿蹲下身,手掌捧起女儿湿漉漉的脸,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
“既然还爱着,就别嘴硬了。”他的声音终于软下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刘金生要的是刘家产业,不是子凡的命。但一一,你要想清楚——你护着他,就得自己站出来。爸爸可以帮你挡刀,但替你过日子,爸爸不行。”
林一一靠进父亲怀里,攥着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亿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女儿的头顶,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
此刻的别墅大门外,几百米外的梧桐树下……
一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还亮着,像一头不肯离去的兽。
林亿知道那是谁,林一一也知道是谁。
低头看着怀里崩溃的女儿,林亿担心不已。
林一一在这一刻站起身,提出自己要吃药睡觉。
他只能看着女儿的背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宜州啊宜州,你儿子在门外淋雨,我女儿在屋里哭泣。
咱们当年在边境排的雷,都没这俩孩子心里的雷,难拆。’
思来想去,林亿直接给刘子凡发送了一条手机短信。
【既然来了,几百米的距离你就该化成零,望你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