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一步一步,停在了长椅背后。
刘子凡终于察觉不对,缓缓转过头。
林染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挺括。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婚戒,在春光下反着冷冽的光。
他手里夹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商务而疏离,像任何一个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的精英。
可是刘子凡的血液瞬间冻结,他认得那张脸!
四年前,这张脸曾在深夜的盘山公路上崩溃大哭;
也曾在医院走廊里,用同样温柔的眼神看着林一一傻笑。
那时候林染还没戴婚戒,那时候他看林一一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命。
“好久不见,子凡。”林染开口,声音温和,像和老朋友寒暄:“我来跟你聊聊合作。”
刘子凡没有接话,猛地站起身,下意识侧身,用整个后背挡住了住院楼的方向。
他像一头护崽的野兽,盯着林染无名指上的婚戒,又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林染,你离她远点。”刘子凡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五个字,嘶哑得不像人话。
林染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在刘子凡面前停下,声音轻得像柳絮落地。
“你以为我是来找她的?我确实不是。但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退出吗?”
他直起身,整理袖口,目光越过刘子凡的肩膀,投向住院部某扇紧闭的窗户。
春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眼底闪过一丝刘子凡最熟悉的光。
那是男人看心爱女人的眼神,藏了四年,烧成了灰,却还在烫。
“我那晚醒来,身边躺着别人。”林染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旧报纸上的新闻:“我恶心自己,我觉得那双碰过别人的手,脏了她的眼睛。所以我滚了,我以为我滚了,她就能干干净净地活着。”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刘子凡手背的伤痕上,眼神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可你呢?你把她逼成了药罐子,逼得连光都不敢看。”
刘子凡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林染却不再看他。
他低头故意说破:“她连孩子是谁的都不敢告诉你,你确定……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刘子凡的血液瞬间冻结,林染退后一步……
他抬头看着住院部的窗户,眼神里是刘子凡从未见过的死寂。
“实话告诉你吧,我有一个儿子,去年走了。
孩子是白血病,我老婆受不了打击跟着也去了。
办完丧事,我在他们坟前站了一夜,抽完了一整包烟。
那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算是完了,我几乎活成了行尸走肉。”
他转过头,看着刘子凡,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空洞得像面具。
“直到前几天,我听说一一回来了,她还有了两个孩子。
刘子凡,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不想再把一一让给你了。”
他直起身,整理袖口,目光越过刘子凡的肩膀,投向住院部某扇紧闭的窗户。
春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眼底闪过一丝刘子凡最熟悉的光。
那是男人看心爱女人的眼神,藏了四年,烧成了灰,却还在烫。
林染转身要走,春风卷起几片新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挺括的西装肩头。
刘子凡站在原地,掌心全是汗,醋意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他忽然意识到,五十米的禁区,挡不住一个从未真正死心的人。
而林染眼底那簇死灰复燃的光,比任何明刀明枪都更让他恐惧。
住院部北面的某个窗口,窗帘被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林一一靠在玻璃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无声地颤抖着,像看见了最可怕的噩梦。
她盯着楼下那个深灰色的背影,看着他无名指上反光的婚戒,指尖掐进了掌心。
春天突然变得很冷,盯着受她指使出现的林染,她看到他转身扑向了刘子凡。
“刘子凡,你真混蛋,一一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想一一怎么样啊?”林染气到不行,不得不提起四年前林一一毕业那天的事:“是,一一毕业那天我和她开房了,我至今都记得,我跟她最亲密的瞬间,那天我在她脖子上咬了牙印。”
“林染,你……你真的欺负她了?”刘子凡用力推着他的拉扯,随即咬牙切齿:“林染,一一是我的,她只能是我的。”
“你别做梦了,我这次不会再让着你了。”林染把他按在座椅上,不提“丧妻”,而是盯着刘子凡的眼睛,一字一顿:“是我先认识一一的,是我先喜欢她的。”
他松开手,整理袖口,直接把自己身上伪造的文件放在刘子凡的手上。
“最重要的是……你刘子凡你连自己女人的身体都护不住,你拿什么跟她过一辈子?
我不会再放弃她,哪怕一一不爱我,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也绝对不会对你退让。”
四目相对,刘子凡大脑一片空白,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林染没有停下来,他看着住院部的窗户,眼神里是刘子凡从未见过的死寂。
“林染,你以为就你这几张纸,我就可以相信你?”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都会追到一一,后半辈子我可以不碰她,不逼她。
我也可以做名义上的好丈夫,我只要她活着,别说无性,就算当太监都行。”
林染说完转身走开,春风卷起几片新绿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挺括的西装肩头。
刘子凡坐在原地,攥着那张化验单,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觉得林染像觉醒的行尸走肉,林染对林一一的感情刘子凡也比任何人都清晰!
病房里,林一承正趴在床头画画,林一诺坐在一旁,小手认真地帮姐姐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蜡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画出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林一一无声地看着孩子们,嘴角刚要扬起,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一一,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受刺激,好好照顾自己,我随时都在。】
林一一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冰凉,她慢慢打字,又删掉,再打字。
【林染哥,谢谢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删掉了原本输入的,帮我问嫂子好。
她不敢问,她怕听到他说出【丧妻丧子】四个字,怕听到那潭死水下面还藏着滚烫的执念。
她只希望林染能在刘子凡不再靠近孩子之后,彻底消失,就像四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