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一像是溺水的人看向最后一根浮木……

“既然瞒不住……”林亿把平板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如今只能把战场搬进镜头里，观众要看什么，我们就演什么，演到他们相信一一为止。”

公关总监闻言一愣：“林董，您的意思是……”

“立刻联系《萌娃乐翻天》节目组，立刻！”林亿吐出最后两个字，手指敲了敲桌面：“下周录制，让一一带着两个孩子参加。”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因为林亿早在公司年会上就标榜过，这档综艺是林氏传媒上半年最大的项目。

“现在塞一个人进去，我女儿必须学会勇敢面对绯闻缠身的结果。”

“林董，可是林小姐的身体……”

“所以才是真人秀。”

林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要让观众看见她怎么带孩子，看见孩子怎么笑，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自然就散了。”

公关总监随之点头回应了一句：“好的，林董，我这就去处理。”

林亿顿了顿，眼神随即暗下去：“等等，你先去准备合约，其他的附加条款按我女儿说的做，只要她能答应录制节目。”

在会议结束之后，他甚至特意交代张晋……

“老张，你记得多打印几份，一一的脾气我清楚。”

“董事长放心交给我，您一夜没睡，我扶你回办公室休息。”

林亿并没有顺从他，而是侧眸看了一眼张晋，无奈的摆了摆手。

褪去黑暗的办公室室外，露出鱼肚白，真相好似也将要浮出水面了。

——

阳光渐渐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苍白的条纹。

林一一靠在床头，看着床头柜上那份烫金封面的合约，手指在发抖。

她刚经历狗仔围堵，神经像一根被拨到极限的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窒息。

正如林亿所料的那样，她抓起张晋送来的合约，直接撕成两半。

“我不去。”纸片雪花一样落在被单上，她抬头看向张晋，眼底是浓重的血丝：“张叔，我爸是想让我死吗？”

张晋站在床边上，没有说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纸，上面正好印着【直播】两个字。

他把纸片放在床头，然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林一一面前。

屏幕里是一段幼儿园家长群的录屏。

有人发了那张狗仔图，配文是：原来林家那对双胞胎没有爸爸啊，难怪平时没见过爸爸接送。

下面是一连串的跟风评论：

【听说孩子妈妈精神有问题】

【三个男人争一个，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种吧】

【可怜了孩子，野孩子】

林一一的呼吸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野孩子”那三个字，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血痕。

她想起早上林一诺发来的语音，奶声奶气的：“妈妈，同学们说我是野孩子，是真的吗？”

那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可以为自己筑起高墙，可以拉上窗帘不见天日，可以把自己活成药罐子。

但她没法看着她的孩子被流言撕碎，没法让林一承和林一诺在“野孩子”的标签里长大。

“大小姐，林董是为了你好，他让我告诉你，有些事你不能再逃避了。”

林一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死水般的绝望里，浮起了近乎悲壮的清醒。

“张叔，合同还有没有？给我笔。”她伸出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张晋拿出第二份合同的时候，直接把钢笔也递给了她。

她颤抖着签下名字，笔尖都因此手抖划破了纸背。

盯着附加条款那一栏，她抬眸诧异的望向了张晋。

下一秒，张晋以最严厉的态度认真告诫：“董事长说了，让你看着提条件，只要你愿意录制节目。”

林一一因此用力写下了三行字，每一笔都像在刻碑……

第一，刘子凡不得以任何形式出镜、出声、出现在背景里。

第二，节目不得炒作任何感情线，不得伤害孩子的自尊心。

第三，如果孩子情绪崩溃，我有权随时终止录制。

写完后，她忽然觉得可笑：我是在防他，还是在防自己忍不住去看他？

其实她很清楚，这份合约的乙方签字栏旁边，早就盖好了投资方的公章。

林亿两个字，龙飞凤舞，像是有两道锁链。

一道是刘子凡，一道是她的亲生父亲！

楼下一直驻守的刘子凡看完张晋递过来的合同，以长辈的身份提醒他。

“子凡，其实一一心里有你，董事长一直在帮她走出心结。”

“张叔，你说的这些事我都明白，可我……我恐怕要辜负你和林叔的期待了。”

刘子凡双手恭敬的递上合同，转身想走，却又突然想到了孩子。

“张叔，孩子们怎么样了？幼儿园那边有没有什么……”刘子凡急切的问了一半，方才低眸嗤笑：“我真蠢，林叔料事如神，算我多此一举了。”

张晋见他这般没说什么，直接留下了林亿让他带给刘子凡的一句话。

【节目录制室已经准备好了，记住你的承诺，不要超越五十米的距离。】

刘子凡回头他走向花园深处，走向那道看不见的红线。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要和林染斗，和周屿争，还要和那个该死的镜头斗。

他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双被闪光灯灼伤过的眼睛，和这颗哪怕碎成粉末也要护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