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哑声道:“放在后台杂物间,让工作人员转交,别说是我送的。”
“可是……”
“别废话,去。”
孙扬叹了口气,抱着箱子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刘子凡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粉红色的草莓味包装。
这是林一诺让林亿转手送给他的糖果,他随即补充“把这个混在节目组给小朋友的零食袋里。”
孙扬接过那颗糖,看着刘子凡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发酸:“凡哥,你这又是何苦?你明明就在这儿,隔着一道墙,你……”
“你嫂子不能受刺激。”刘子凡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医生说了,她的病情就像琴弦,弦会断。”
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像是要把每一帧都刻进视网膜里。
“我就看看他们,不靠近。”
刘子凡说完表情凝重,搞得孙扬没再敢去说什么话。
直到林一诺在游戏中跌倒,膝盖磕破皮,哇哇大哭时。
他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一瞬间崩塌。
刘子凡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经过大脑,身体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推开导播间的门,大步流星地冲向了后台通道。
通道昏暗,只有头顶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林一一正蹲在孩子面前,用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刘子凡的脚步顿住了,他就站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离她只有二十米。
这一次,他比林亿规定的五十米,近了三十米。
他看到林一一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她因为紧张而咬紧的下唇。
她眼底强忍着的、快要溢出来的泪光,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林一一因为孩子的哭声慌乱地抬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通道入口。
四目相对,刘子凡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下意识地想躲,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林一一的目光在阴影处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
她抱起孩子,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进了休息室,砰地关上了门。
刘子凡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不仅靠近了,还被她看见了,是他破坏了规则。
“一一……”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孙扬发来的消息:
【凡哥,查到了,周屿、林染跟一一嫂子什么事情都没有。
四年前嫂子失踪后不久,周屿也转学出国,是最近才回来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热。
“刘子凡,你真蠢啊!你连自己的zhong都不认识!”
他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把口袋里的粉红色草莓糖拿出来一颗打开了包装。
草莓味在口中炸开那一刻,他告诉自己,他可以等,可以守。
可是想起刚才那一眼的对视,林一一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林一一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剐得粉碎,他半晌才缓缓敲下一行回复。
“孙扬,把箱子拿回来吧!以后……不用送孩子礼物了。”
接着,他删掉和孩子的对话框,打开相册看着那张偷拍的、林一诺笑得灿烂的截图。
-
转眼夜幕降临,刘子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了楼下。
他转身对孙扬说:“把这里的设备全部撤掉,以后她的节目,我不看了。”
“什么?”孙扬愣住,百思不解:“凡哥,你这是干什么呀?中午不是还好好的嘛?”
刘子凡没说话,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直接把脸埋进了冷水里。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自言自语……
“刘子凡,你不是不看了,是不能看了。再看一眼,你就守不住那五十米了。”
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像一场他永远无法参与的盛宴。
刘子凡口袋里的草莓糖还剩半颗,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发酵,变成了苦涩。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男人,头发乱了,嘴角破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就是林一一看到的他,一个疯子、一个怪物!
“刘子凡,你吓到她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离她太近了。”
“一一,你可以躲着我。”他轻声说,“但你躲不掉我的命,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我的劫。”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耳边回响着林一一回国后的所有行为。
他对着漆黑的屏幕,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铁:“一一,我可以等。等三个月,等三年,等一辈子,但你要是敢嫁给别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决绝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即将喷涌的岩浆。
【我会疯、会狂,疯狂之后我就会把这孤岛,变成死而复活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