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妈妈,我以后,只要爸爸。”
林一诺这三句话像是三把生锈的钝刀,在林一一的心脏上来回锯着。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压不住那股从胃里翻涌上来的腥甜。
“轰——”
她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一片空白,耳鸣声尖锐,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告诉儿子:
妈妈没有坏,妈妈只是害怕。
妈妈怕这个叫刘子凡的男人,怕他那双满手是血也不肯松开她的手,怕那种能把她溺毙的爱。
可是她张不开嘴!
因为刘子凡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双曾经盛满疯狂与执念的眼睛,此刻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恨。
是放弃,是她花了四年,终于如愿以偿,在他身上刻下的东西。
林一一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她踉跄了一下,死死扶住旁边的沙发背,方才没有倒下。
她看着那个曾经跪在碎石路上,红着眼睛发誓“就算爬也要爬进那扇门”的男人。
此刻,他怀里抱着她的儿子,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对不起”三个字在她的舌尖滚了滚,烫得她浑身发颤,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刘子凡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忍,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蹲下身子,把林一诺轻轻放在地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诺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不可以这样说妈妈,妈妈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她只是……病了。”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此时漆黑的夜色。
“林大小姐,既然你的孩子没事……”他对林一一换了称呼,声音也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接孩子走吧!”
他说完转过身,背对着她,不敢再去看她。
“阿扬,送客。”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从这一刻起,刘子凡彻底隔绝了自己对她所有的光与爱意。
林一一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拉住他的衣角,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温存。
可是她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她只能弯下腰,牵起林一诺的手。
小家伙还在抽泣,却乖乖地跟着她往外走,小手心里全是汗。
林一一牵着孩子走出电竞社大门,四月的夜风吹得她透骨生寒。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刚才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她想起四年前他强po她时,她也是这只手,带着同样的恨意扇了他。
那时候她占理,理直气壮。
可现在呢?
孩子是他先找回来的,他没有绑架,没有抢夺,甚至在她崩溃时连扶都不敢扶。
她知道刘子凡是害怕刺激她!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忽然觉得这只手脏得令人作呕。
那不是刘子凡的耻辱,是她林一一的。
走到门口时,林一一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刘子凡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孤绝,像一座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动。
只是看着窗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毫不相干的闹剧。
她的心脏疼得几乎窒息,像是被人活活挖走了一块。
——
周屿站在大厅里,看着她红肿如桃的双眼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快步迎上来。
“一一,找到诺诺了?没事吧?”他递过一块手帕,动作温柔地想拭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孩子平安回来就好。”
林一一接过手帕,却没有擦泪水。
下一秒,她蹲下身,抱着林一诺,崩溃地嚎啕大哭。
那不是无声的哽咽,是积压了四年、足以掀翻屋顶的委屈、恐惧和后怕。
她哭得撕心裂肺,想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腥甜一次性呕出来。
林一诺被吓到了,小手拍着她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害怕的哭腔。
“妈妈不哭,是诺诺错了,诺诺再也不乱跑了。
诺诺不要了,诺诺不要……爸爸了,我只要妈妈。”
孩子童稚般割舍爸爸的安慰,像一把钝刀,在林一一心脏上来回拉锯。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周屿扶着塞进了门口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升起,透过模糊的泪眼,她看见大楼门口,刘子凡竟然下楼站在了那里。
他不知是什么时候跟着下来的,他就站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