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静静地看着她被另一个男人扶上车,看着她被另一个男人擦眼泪,看着她的车窗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咯咯作响。
手背上刚结痂的伤口应声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台阶上,开出一朵朵暗色的、无人问津的花。
直到周屿的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刘子凡方才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只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亿沉稳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清楚了?”
刘子凡看着掌心蜿蜒的血迹,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林叔,合同我签,哪怕是入赘林家,我也认了。”
他顿了顿闭上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在忍受某种凌迟。
林亿沉默了两秒,像是透过听筒在看她:“想清楚了?签了字,你就是林家的人,刘家的一切,跟你再无关系。”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刘子凡低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除了她,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进《乐翻天》节目组。不是以嘉宾身份,是以……”他看着大楼门口那片空荡,一字一顿:“以林家女婿的身份,我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哪怕她恨我。您确定好签合同的时间,我随后就到,我不想再失去你的宝贝女儿。”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色。
“林一一……”刘子凡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如铁:“就算我不能靠近你身边,你也休想远离我的生活,你……只能是我的妻。”
风卷起他风衣的衣角,衣服猎猎作响间,他再度自言自语:“我要守着你,哪怕是一辈子,只能远远看着你都行。”
——
另一边,林一一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手背上因攥紧而留下的月牙痕。
周屿打开后车门,看着林一一红肿的眼睛,想起刚才透过后视镜看到的那个背影。
他忽然开口:“一一姐,你刚才打刘子凡的时候,手一定在抖,因为你骂他绑架诺诺的时候,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一一身形僵住,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下车的身子直接僵住了他面前。
周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你恨他,可你更怕失去他,对吗?”
林一一猛地抬头,眼神像受惊的兽,充满了防御和狼狈。
周屿却看着她身后的孩子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也有点释然。
“学姐别紧张,我不会说出去,但是一一姐……
你利用我来刺激他,对你、对我、对他,都不公平。”
他的动作依然绅士,眼神却多了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我送你进家门,但下次别让我演了,毕竟……孩子需要爸爸。”
林一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抱着林一诺,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家门。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周屿的眼睛。
因为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刚才的狼狈——那个一边打着爱人,一边在别人怀里哭泣的可怜虫。
她想逃,她想躲,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她还爱着刘子凡。
林亿站在客厅内,一看到她回来就命令保姆拉走了孩子。
盯着她红肿的眼睛和颤抖的手指,林亿无比忧思的眉头微蹙。
对于来龙去脉一清二楚的他,直言问出了那句最诛女儿心的话……
“一一,你真的打了子凡?”
“……”
林一一僵在原地,喉咙发紧,林亿叹了口气,目光深邃的继续开口……
“我也打过他一次,在四年前的雨里。那时候,他该打。”老人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今天,他做错了什么?孩子是他找回来的,你不谢谢他,反而动了手。”
林一一在听到这些话时,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再次涌出。
“爸,我到底怎么办?诺诺说我讨厌,他恨我,他是真的……真的想要爸爸。”
林一一支支吾吾哽咽,林亿递给她一杯温水,水温恰到好处,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
“一一,你知道子凡这四年最恨自己什么吗?不是他那句‘筹码’,不是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而是今天,你让他又体验了一次,你崩溃的时候,他连扶你都不敢。”林亿看着女儿,苦口婆心、一字一顿:“是爸爸给了他五十米的牢笼,你最不该就是再用耳光把他钉死在里面,再这样下去……他会比你先疯!”
林一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踉跄了一下,转身往楼上走。
她的声音散在空气里:“爸,我累了。你们先吃晚饭,我吃不下。”
“累了就放宽心休息,孩子我会去劝,爸爸永远希望你过得好。”
林一一听完羞愧难当,头也不回的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深更半夜、噩梦惊醒,林一一在黑暗中睁着眼……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竟然睡着儿子林一诺,她便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诺诺……”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妈妈今天说错话了。”
孩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林一一凑近他的耳边,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孩子的发间。
“你爸爸没有不在,妈妈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黑暗中,母子对视,傲娇的孩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一一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那软糯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睡意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妈妈不怕的时候,爸爸可以回来吗?”
林一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她把儿子搂进怀里,眼泪终于决堤:“可以。等妈妈不怕的时候,他可以回家。”
林一诺的小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像那天刘子凡做的一样。
“妈妈……”他打了个哈欠,“那你快点不怕,爸爸买的草莓糖,都快过期了。”
小家伙说完,钻进她的怀里,陷入沉睡,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