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雨,只有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只有被闪电照亮的、空荡荡的山路。
刘子凡的手在抖,抖得握不住方向盘,他不得不靠边停车,熄火,趴在方向盘上。
他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渐渐涌进来……
——
六年前,林山深处,暴雨来临之前。
那天信号格只剩孤独的一格红,刘子凡垂下头,迷彩帽檐压碎了眸色。
“cao,这什么情况?说没信号就没信号!”
孙杨踩着枯枝靠近,嗓音混着山风:“子凡哥,实在不行我们就下山认输。”
刘子凡指节攥得发白,手机被捏得吱呀作响。
“传我命令……”他抬眼,眸色比山雨更黑沉,字字坚毅:“没有我的允许,谁敢下山,谁就从我的队伍中出局。”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加时赛是CYE集团最后的试炼。
这场试炼谁先退,谁就把“输”字刻进了未来的电竞履历里。
转眼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形的哨声,把退路一寸寸吞掉。
林一一得知消息,到达南城,顺着导航的位置一路上山。
四十分钟的山路,途中电驴的电量却突然报警。
她只好推到半山腰的停车处,自己用了二十分钟爬上一侧的石阶。
当看到迷彩帐篷在树林与雾气缝隙里露头,微黄的落日照得营地操场发白。
她四处张望着,一眼便看到刘子凡正在跟队友搬动着测量仪。
他的帽子反戴着,T恤后脊被汗水湿透,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子凡学长!”林一一激动的喊着他的名字。
下一秒,她的声音便被山风吃掉了一半。
刘子凡感觉自己幻听了,却还是抬头看向了四周。
他的眼神比粉丝群那张照片上的还冷,像是把“勿扰”贴在了瞳孔里。
当看到穿着一套灰色运动衣,背着背包的林一一。
他呆愣在原地,瞳孔骤然发大,快速迎上林一一的步伐。
“林一一,你怎么来了?”刘子凡急切问话,伸手拉着她的右手追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知道,我知道今晚有暴雨。”林一一低声搭话、解释:“我担心你,我只是想陪着你。”
刘子凡闻言没有半点儿开心,他毫不犹豫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
盯着刘子凡的背影,林一一感受到的是刘子凡讨厌她、嫌弃她。
‘不行,我得想办法让她走,今晚暴雨猛烈,她不能在这里!’
刘子凡攥着矿泉水瓶暗想时,林一一伸手拉住了他身上的迷彩服衣袖。
“子凡哥哥……”她提着一口气开口,在刘子凡转身时解释:“是我骗你了,是我不对,那天你丢下我一个人,我也不怪你,你让我留下来陪你吧!”
“林一一,我们之前的游戏已经结束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刘子凡甩开她的手开门见山追问,连她的泪都没去擦,语气也很古板。
旁边的队友看过来,立刻识趣地抬着仪器走远了,给予他们两人空间。
林一一见状急切解释:“我不想走,我想继续跟你交往,我有东西给你看。”
刘子凡听着她的言语,瞧着她从背包里翻出来一张纸……像是A4纸张。
她慌慌张张的递到刘子凡的手边,声音发干道:“你打开看看,这是我……”
“林一一,你别再说了,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啊?”
刘子凡攥着矿泉水瓶子喊话,往日对她的温柔荡然无存。
林一一被他吓到,攥着去年的化验单,掐着自己的掌心,试图让声线别抖。
“刘子凡,你……你烦我?你觉得我烦?”
刘子凡闻言嗤笑,抬手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他仰头灌了几口,水沿着他的下颌滴到锁骨,像给不耐烦加了特效。
林一一眼巴巴的看着他喝水,猛地被他搂腰,狠狠地堵住了嘴唇。
温热的矿泉水划过喉咙,林一一有种被侮辱的感觉,抗拒的推着他。
“你不就是为了陪我睡吗?”刘子凡在她耳侧喃呢。
他按着她脑袋的手掌,此刻移动到了她的侧脸。
他勾着林一一的下巴,字字折辱:“你太脏了,还是滚吧!”
他说完收回搂着她腰身的手掌,接着无声无息的把空瓶捏扁了。
“刘子凡,你混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
刘子凡沉默不语,直接被她甩了一巴掌,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瞧着下山的她,刘子凡松了一口气,快速捡起地上的纸张跟上了队伍。
他并未发现林一一踉跄转身,膝盖发软,躲避着他蹲在山地上。
她的哭声却憋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混进了尘土和林中的蝉鸣。
刘子凡的背影被阳光拉得老长,迷彩裤脚扫过野草,一步没停。
他拐过帐篷阴影就消失了,营地也随之恢复了嘈杂。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子凡哥,数据还没采完!”
他回了一句“来了”,声音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林一一蹲在暗处,眼泪在晒烫的石板上迅速蒸发,痕迹都没留下来。
她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蹲到腿麻才站起来。
营地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只剩测风仪的红点在一闪一闪。
她抹了把脸,顺着土路往下走去。
刘子凡他们收工回宿舍的声音还在前面,七八个男生笑骂混成一片。
她不敢跟太近,怕再被推开,只是借着手机微光踩着他们的脚印。
可山路分叉多,拐个弯,前面就只剩下了风声。
她小跑几步,鞋底碾碎枯枝的脆响把自己都吓一跳。
再抬头,林子黑得连树形都分辨不出……
下一秒,耳机里导航的女声弱弱地报道:“GPS信号弱。”
林一一……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