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笑着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像听着某种誓言。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张床会见证他们的婚礼,他们的孩子,他们的一辈子。
她没想到,六年后,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看着刘子凡站在这张床前。
面对林一一的沉默,刘子凡尴尬的转过身:“感冒药你记得喝,我出去守着你,你早点休息。”
“等等……”林一一突然拉住他的袖口,抓得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你帮我吹头发。”
刘子凡愣了一下,随即错愕的点头:“好。”
他走进浴室内,取出吹风机,是他们六年前买的,上面还贴着一个草莓贴纸。
刘子凡插上电源,打开暖风,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林一一坐在床沿,背对着他。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运动衣的领口被水打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显出苍白皮肤。
刘子凡站在她身后,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轻轻梳理。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暖风从发根吹到发梢,他的手指跟着移动,偶尔触到她的头皮,她便微微颤一下。
“是疼吗?”
“不是,是痒。”
刘子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
林一一闻声回头看着他,她的表情苍白且狼狈,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眼睛红红的,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眼底燃烧着压制的泪水。
刘子凡见状快速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直接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
两人对视,刘子凡缓缓俯身,直接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拿起毛巾,披在了她的头上。
他的脸离她的脸很近,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
“别动……”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帮你擦干。”
林一一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垂下去,又抬起来,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六年前的不甘,有四年前的恨,有现在的什么东西……
她自己也分不清!
刘子凡认真擦拭着她的发丝,林一一垂眸间,他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没有重量,却有涟漪。
唇从额头移到眉心,移到眼角,移到鼻尖,每一步都很慢,慢得像在确认她的心意。
直到他的唇停在她的唇边,他却一直没敢落下去。
“可以吗?”
“……”
听着刘子凡的追问,林一一闭上眼,那不是她的答案。
不是可以,也不是不可以,她不知道,但也不想他难受。
刘子凡的唇轻轻含住她的下唇,像含住一片易碎的叶子。
这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个梦。
他的舌尖探出来,轻轻舔舐她的唇角,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东西。
林一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他的睡衣下摆,指节发白。
刘子凡便托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他不敢用力,不敢贪婪,只是轻轻地、反复地确认她的存在。
刘子凡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暧昧的擦拭着她的发丝。
“你一个人睡这里,能睡着吗?”
他将毛巾放回床头柜,追问的声音轻得像在征求意见。
林一一摇了摇头,刘子凡抱起她,围着床走了一圈。
她是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让他心疼。
一想起四年前,她怀着两个孩子,他在想,她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重量?
一个人产检,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痛苦生子……
他不敢往下想,把她放在床靠窗的床侧,替她拉了拉被子。
“你睡……我守着你。”他说完转身要走,袖口却被拉住。
林一一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像极了她在林山说出“你抱着我睡好不好”的时候……
“我不走,我去外面把灯关了就回来陪你。”
刘子凡解释完,林一一松开手,安静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刘子凡会回来躺在她身边,隔着被子,把她圈在怀里。
林一一依旧没有动,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
刘子凡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他的眼泪忽然涌上来,没有任何预兆。
他不敢出声,生怕惊醒她。
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发间,让眼泪无声地流进她的头发里。
‘一一……’他在心里说:‘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戒掉药瘾?’
感觉到眼泪,温热地、无声地,落在发间,刘子凡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昏黄的台灯,看着灯光里漂浮的细小尘埃。
“刘子凡。”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刘子凡的身体僵了一下,林一一直接抬起头,看着他。
瞧见刘子凡落泪,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手指在被子上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刘子凡……”林一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哭了?”
刘子凡没有回答,林一一瞬间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抽动。
她像一根被拨到极限的弦,情绪直接失控,哽咽起来。
刘子凡见状手足无措,想按住她,又不敢碰,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