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想了想,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刚才的电话号码。
“嗡嗡”
述清的手机震动两秒,是烟岚的短信。
一周后有一条回福建的货船,很遭罪,来的话我让廖迁把具体的信息发给你。
身份证、护照,一切的证件都被母亲收走了。
她绝没有可能拿到。
述清哪里觉得坐船遭罪,她深深呼了口气,眼下一直待在这里才最遭罪。
什么信息都没有,仅听母亲的一面之词,一张不知所云的报纸就判定陆晓的生死。
她必须要看到真实的证据,譬如,她要亲自站在陆晓的面前。
纤细的手指捏紧手机,直到皮肉的刺痛让她清醒异常。
过量的镇定剂麻醉了她的皮肤,让她对身体的掌控力下降了很多。
菲佣送来了很多事物,述清也没有嫌弃,往嘴里一股脑儿塞了很多。
太久没有好好吃饭,她的肠胃虚弱到受不住,所有吃进去的食物又尽数吐了出来。
述清蹲在马桶旁边,几乎要把整个胃都呕出来。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剧烈的痛苦几乎压垮了她的精神。
镜子里面的人憔悴不堪,脸色苍白,身影消瘦,就像是一根发育不良的竹子。
甜腻的曲奇饼干在她的喉咙口徘徊,让她一阵一阵的神经性抽搐。
从述清来到这个地方以来,述母每个中午都会陪述清吃饭。
不过,往日都是述清拒绝配合收场。
今天,述清走出厕所间的时候,述母已经坐在餐桌上,满意地看着活过来的述清:“我就知道我的清清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眼神还是那样理所当然,充满爱与包容,仿佛述清犯过滔天错误都被她尽数原谅。
述清坐在桌前,端起面前的蒸蛋,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述母安静的坐着,看着她吃东西。
直到述清吃完了一整碗的蒸蛋,顶得她肠胃几乎到了喉咙口。
“我吃完了。”她忍住了呕吐的感觉,放下碗筷,恢复一贯的冷漠疏离:“我要去读书,这里的高二?”
述母满意地拿出文件,笑道:“不用,我已经帮你申请了高三跨读,明天你去做个测试,后天就可以插班高三了。”
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里是排名前十的大学和专业,打钩的是我和你父亲希望你深造的方向,你选选看。”
“不满意吗?”
述母看了眼述清,抬起手,手腕上两个玉镯叮当作响,成色极好。
“我会在附近给你买一套房子,这个阿姨会跟你一起去,照顾你的起居。每半个月,我都会回来和你住一天。”
两份文件轻飘飘,却在述清的手中变得沉重无比。
镜子中,她看到自己的脸煞白,比手中的白纸还要白上几分。
述母没有在乎这一切,只要看到述清点头,她的责任也就到此为止了。
述清出声,喊住准备离开的母亲。
“妈妈。”
述母回头,看向述清,还是用那幅温柔的表情。
那一刻,述清忽然明白了什么。
“谢谢妈妈。”
述清拿起纸,冲着母亲,嘴角拉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述母点头,翩然离开。
她的母亲极有韵味,父亲也算得上五官端正,身材出挑,身居高位,前途无限。
可两人之间的相处,总透着一股子疏离。
不想爱的两个人的孩子,能够拥有爱吗?
述清能够承认的是,她得到过。
虽然很残酷,但看到转身离开的母亲的笑意,述清忽然明白了母亲这么多年的心路历程。
疼痛仿佛蛀牙一样把全身的血液都感染了。
述清的太阳穴突突的疼痛,她捂着嘴,重新跑回了卫生间,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又一次吐了个干净。
直到吐到胃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她才躺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一动不动。
活下去,述清。
陆晓还在等你呢。
这个想法如同火焰一般,熊熊支撑着述清的精神。
身体疲惫又沉重,整个人仿佛陷入泥潭一般的绝望茫然。
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让她振作起来。
在痛苦和清醒的决斗中,述清艰难的做起来,翻箱倒柜,最后在菲佣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包廉价、破碎的香烟。
她拿了一根,颤抖地放在了嘴里。
熟悉的烟草味顺着鼻腔进入大脑,镇定了眼前焦灼无措的灵魂。
菲佣很懂得看眼色,从口袋里拿出个打火机,给述清点上了。
她闭上眼,颤颤巍巍地用嘶哑的声音说:“谢谢。”
在菲佣的注视下,她又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把自己挪到了阳台区域。
这是个露天阳台,述清两手撑着栏杆,向下望去,估计是三四楼的模样。
整个房间的装潢奢华,看得出主人品味极好。
这是被注射了一周镇定剂的述清,第一次站在了阳光里。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温热的光芒轻抚自己的脸庞,心里久违的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