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需要祈祷就行了。
奥利维亚其实是有些后悔的,不过不是为了同意旅行这件事,而是为了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抱怨,她不想让多萝西为难。
她知道多萝西一直在偷偷打量她,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用那种令人无法拒绝的眼神,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也许是在气阿尔玛。
她应该气阿尔玛的。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当初和多萝西的争执,无论她说什么,多萝西都会向着阿尔玛,说什么“阿尔玛刚分了手,她也很难过”,还说“你不了解她,不应该这么评价她”。
最后奥利维亚气昏了头,扔下一句“对,我不了解,你很了解”就不再理她了。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单方面的冷战。
单方面,这正是最可笑的部分,因为奥利维亚压根不确定多萝西知不知道她们是在吵架,她时不时会将那句“对,我不了解,你很了解”拿出来品味一下,客观来说,这不像是气话,如果说这只是句认同对方的话倒也说得通。
由于不确定多萝西的态度,奥利维亚就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同多萝西“和好”。
但也许不和好才是好的,奥利维亚曾经这么想,她们就这么分道扬镳,奥利维亚便再也不用在意多萝西的事情了,她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和谁走得近,都和奥利维亚无关了。
多么轻松,多么自在,多么令人难以接受。
幸好多萝西主动发来了那句略显生疏的问候。
生疏,说明多萝西知道她们吵架了。
主动,说明她大概率喝了点酒。
吵架后,喝了酒,来找她。
奥利维亚觉得自己好像联想到了什么,但她不敢去想。
与此同时,多萝西左口一个旅行,右口一个旅行,仔细问起来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看这个旅行都是个借口——一个在酒精作用下的随手拈来的借口。
奥利维亚差点就要去想了。
然后她就见到了阿尔玛。
二人旅行就这么变成了三人旅行。
真该死。
阿尔玛被骂了怪胎也没生气,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像是成心的:“你本来就不该来。”
奥利维亚更气了:“你才是那个不该来的人。”
阿尔玛:“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对吧?我猜多萝西没有和你说。”
多萝西的确什么都没和她说。
奥利维亚见到阿尔玛后没有转身就走的唯一理由就是她觉得自己不能走,而多萝西,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阿尔玛又补了一句:“因为你不需要知道,你也不会知道。”
奥利维亚青筋直跳,她觉得多萝西欠她一个解释,她想就此机会顺势逼问多萝西。但……要是多萝西真的赞同阿尔玛了该怎么办?
于是奥利维亚放过了多萝西,气急败坏地挑了几句没素质的话回敬了过去。
多萝西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来制止这场争吵,赶在奥利维亚变得更生气之前,但周遭的一切都被她脑中尖锐的笑声盖了过去。
这该死的声音,永远都在幸灾乐祸。
“她马上就要发现真相了,”它说,“她会发现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和之前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一样离开你,亲爱的,你简直就是她们人生路上的绊脚石,是上帝给人们的考验本身,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告诉人们挑选朋友要小心。”
它似乎被自己的说法逗笑了,又尖锐地笑了起来。
这种蹩脚的玩笑它已经开过很多次了,竟然还不觉得腻,多萝西实在是头疼得厉害,她的脑子里有它在吵,脑子外有奥利维亚和阿尔玛在吵,她只想把脑袋扎进雪地里冰镇一下,兴许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头疼。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她的脚下就忽地一滑。
奥利维亚在争执之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扶住了这次争吵的罪魁祸首,使她免于被雪地冰镇的下场。
然后奥利维亚意识到争吵毫无意义。
无论赢还是输,无论多萝西在想些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们在这个冰天雪地里迷了路的事实。无论这次旅行的目的是什么,它都是个愚蠢的主意,总该有人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
而且奥利维亚发现多萝西的脸色变得很差,眉头拧得很紧,反应也慢了一拍,听到问话后她要反应一下才能回答,多萝西平日里也会出现这种状况,每次奥利维亚问起来,她都会说是累了。
所以多萝西现在是累了。
奥利维亚早该预料到的,以多萝西的体力来说,根本不足以支撑这次没头没尾的旅行。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户外活动的人,她只有在酒后才会对活动四肢产生极大的兴趣,继而制造新的灾难。
只是人在清醒时制造的灾难远远要比在醉酒时更有想象力。
也许……这就是多萝西找她的真正原因?她希望奥利维亚这个有户外经验的人能够让这次旅行变得不那么灾难?
可为什么每次奥利维亚与阿尔玛对于路线产生分歧的时候,多萝西总会赞同阿尔玛的意见?
回想起来,她们现在迷了路,大半原因都要归咎于一路指引着方向的阿尔玛。
“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她就是在吊着你?”奥利维亚的朋友曾这么问她,“等等,你别打岔,跟性取向无关,那种人就是存在的,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两个人为自己争风吃醋,所以她不会选择任意一方,甚至做什么事都要带上两个人。”
奥利维亚当时怎么回的来着?哦,她说“你不了解她”。
这话听起来真耳熟。
“奥利维亚,不要生气,事情没有那么糟,你看,那里有栋房子,我们可以去那里找人帮忙,或者……至少能在那里休整一下。”
奥利维亚又看见了多萝西那双该死的绿色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她,只有她,像是一个绿色的囚笼。
奥利维亚:“不,我们的情况很糟糕,食物和水撑不了多久,你们去屋子里等着,我去找人来救。”
多萝西:“为什么不能一起?房子里可能……”
奥利维亚:“因为像你们这种没经验的人只会拖累我。”
阿尔玛早在她们商讨之际就已经默不作声地朝着那栋房子前进了,雪地里这三抹格格不入的颜色,红色的那抹独自一人越走越远,黄色的那抹短暂地停留了片刻,最后朝着蓝色去了。
奥利维亚没有回头,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看吧,逃离囚笼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