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不知道阿尔玛为什么要说谎。
但她知道餐桌上的三双眼睛都落到了她们身上,于是她决定帮阿尔玛圆这个谎:“哦,那可能是我走错房间了。”
“抱歉,我是不是来晚了?”
五双眼睛又循声去向了门口。
是个多萝西没见过的人。
安妮女士:“晚上好小姐,还没到时间,不算晚的。”
晚一点应该也不要紧,多萝西心想,毕竟桌上一道热菜都没有,但……醒酒器里面的酒不知醒好了没有,再等下去的话是不是就要错过最佳饮用时间了。
多萝西吞了下口水。
那个新来的人匆匆进了餐厅,拉开多萝西对面的椅子落了座,她先是打量了一圈桌旁的人,对着唯一与她有视线接触的安妮女士笑了笑,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发起呆来。
多萝西借着烛光看清了她的长相,也看清了她的衣着——那是件灰色的垫肩大衣,里面是衬衣与长裤,然后忽然意识到亮黄色的自己与亮蓝色的阿尔玛是这张桌子上最奇怪的二人。
她们像是在这栋仿古建筑上挂了两个圣诞树彩灯。
还是通了电的。
多萝西不在意扎眼度,但她在意协调性,于是她默默地把亮黄色冲锋衣脱下来,随手挂在了椅背上。
于是圣诞树彩灯只剩了个蓝色的。
这次在阿什维克家的聚会应该是有着仿古的着装规范,身为主人的阿什维克家的二人自然是穿得最符合规范的,至于客人……鸭舌帽先生看起来尽力配合过;而大衣女士明显在糊弄,她像是从祖母的衣橱里挑了几件看起来老得过时的衣服就套上了。
但糊弄学家与圣诞树彩灯一起坐到了这张餐桌上,都没有被主人赶出去。
安妮女士甚至会对黄色圣诞树彩灯说“留在这里”。
“时间到了,”阿什维克先生把怀表收了起来,颇为遗憾地说,“看来这次只有我们六个人了。”
“没关系,时间到了就不等了,兴许下次会齐的。”
接着,安妮女士的开场白登场了。
“我的血亲们,感谢我们能于此刻聚集于此,我们的愿望紧密相连,我们的命运同归一处,是祂的教诲指引着我们,我们得以在无尽长眠中寻到归宿,我们会仔细聆听祂的声音,待星群归位之日,重返母神的怀抱……”
多萝西对酒精的渴望增强了。
对餐桌上醒酒器里面酒精的渴望终止了。
“……最后,请原谅我们只能备下这等简陋的菜肴,但安宁与希望会与我们同在,直至命运之日的到来,诸位,请享用它们吧。”
这菜肴的确简陋。
面包是硬的,一口下去多萝西还以为自己身处法国,火腿太咸了,多萝西怀疑这头猪从出生起就泡在了盐水里。
不知道第七个人是不是预料到了这点,才不过来吃这顿饭。
哦,不是人人都在嫌弃,至少那位鸭舌帽先生吃得津津有味,像是已经饿了好久。
至于酒。
醒酒器在四个人的手中转了一圈,红棕色的液体进了四个人的嘴里。
没有中了头奖般的狂喜,没有不分你我的健谈,没有倒头就睡的困倦,更没有被梦境污染后的幻觉。
桌上的人都只是体面地在刀叉轻撞声中安静地进食,一直体面到了用餐结束。
一切都与多萝西预期的不同。
再一看,醒酒器已经空了。
自制力真是种好东西,它让你躲过危险,也让你躲过快乐。
希望真的有危险。
不然天平就要倒了。
“阿尔玛,你没喝酒吗?”
“没有,怎么了?”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才没有喝酒?”
“不,我只是不喜欢喝酒。”
真该死。
那里面可是一滴都不剩了。
晚饭结束后,六个共进晚餐的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安妮女士称其他人为“血亲”,但这些“血亲”们一个赛一个的陌生,多萝西看得出来,除了两位主人,另外二人互相之间不熟,与两位主人也不熟。
“诸位,一楼西侧有藏书室、音乐室与台球室,如果有需要可随意使用,但请不要靠近北侧的房间,”阿什维克先生说,“我的妻子身体有碍,不能陪伴诸位左右,还请见谅。”
多萝西:“没关系。”
大衣女士:“请保重身体。”
客套完之后,安妮女士就在阿什维克先生的搀扶下离开了餐厅。
剩下了四个阿什维克家的“血亲”。
阿尔玛:“你回房间吗?”
多萝西:“不,我想再待一会儿。”
阿尔玛:“恩,我先回去了。”
“等等。”
阿尔玛走了两步又被多萝西叫住了:“什么?”
多萝西:“晚饭前你去哪里了?”
阿尔玛:“我在房间里。”
多萝西:“我认为……你没有必要瞒着我,你在这里认识的也只有我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多萝西,”阿尔玛说,“我真的在房间里,你不是走错房间了吗?”
“哦……抱歉。”
“没关系,我先回去了。”
阿尔玛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