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眼眶底下一片乌青,显然也是一宿没合眼。她站在元道真面前,手绞着衣角,哽咽道:“大人,小红不见了。”
“怎么回事?你别着急,慢慢说。”元道真轻声安抚春兰,让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春兰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
昨晚该轮到小红去灵堂值夜,她左思右想睡不着,想去小红的屋子里找她。两个人现在不住在一起,小红的屋子在后院西北角,靠着柴房,春兰提着灯笼过去,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门没锁,灯油已经烧干了,只有小红不在。
春兰当时就急了,她举着灯笼把整个刘府找了一圈。灵堂没有,厨房没有,丫鬟们的住处全敲了门,连后院放杂物的棚子都翻了一遍。
她心里有事,一夜没睡,天刚亮就出了府,把小红平日里会去的几个地方全跑了一趟,结果也没有看到人,她跑回刘府,又等了一个时辰,小红还是没有回来。她这才来找元道真。
旁边的衙役焦峰听完,皱了皱眉:“你怎么就断定她是跑了?说不定她自己有点什么事,过几个时辰就自己回来了。”
春兰摇头,摇头的幅度很大,头上的银簪子跟着晃:“不可能。小红胆子最小了,平时连府门都不敢一个人出。而且她的衣服和攒的碎银子,全在屋里,一样没少。她要是自己要走,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带?”
元道真听她说完,陷入了沉思:“或许,这件事可能跟珠儿小姐的案子有关系。”他站起来,转头对焦峰说:“去请王捕头过来,立刻带人在镇上排查,所有客栈和车马行挨家挨户问,务必找到小红。”
焦峰应了一声,立刻往外跑。
朱石玉从旁边冲过来:“我也去。”
元道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朱公子,你爹能同意吗。”
朱石玉嘴巴张了张,眼神暗了一瞬,随后又亮了:“我跟他撒谎就行了,大人你不用担心。珠儿我保不住,她的侍女我要保住!”
一群人在桃花县翻了一天,却都没有见到小红,谁也没见过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元道真带着周三郎在刘府附近排查。两个人把刘万贵生意上结过怨的人家全走了一遍,又把宴会那天的宾客名单拿出来一个一个对。问到的人都说那晚没注意,没看见什么不寻常的人,连刘府后巷蹲着讨饭的叫花子都问了,一样摇头。布料的线索也在查,周三郎跑了三家布庄,掌柜的都说不清楚这料子是什么时候进的货。
就这样,第五天到了。
朱必思进门时,元道真正在跟周三郎交代布料的事,两个人凑在案桌前面,元道真指着那张碎布的拓片,说城南那家染坊还没问过。
朱必思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元大人,不用再费力气了。五天时间已经到了。任你有多大神通,这五天内不还是找不到凶手,我看你那书童云开就是凶手,你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元道真见朱必思来了,立刻站起来,他听了朱必思的话沉默了片刻:“大人,现在没有确凿证据,若是找错了凶手,刘小姐在天之灵也不会同意。”
他停了一下,看着朱必思:“大人也不想给您儿子一个交代吗。”
朱必思脸色骤变,脖子上的肉涨红了:“放屁!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承认她是我儿媳妇,就算她还活着也不是!”
周三郎冷冷地看着他:“朱大人,你就是这么办案升上来的官?”
朱必思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做官需要的可不是会断案,整个朝堂皆是如此。算了,你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百姓,能知道什么。”
他懒得再跟周三郎废话,转头继续看着元道真:“你不会食言吧。”
元道真站在那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人真的不能再宽限几天吗?”
“宽限?给你宽限了,我怎么办。我今天就是要结这个案子,不然朝廷问责下来,谁来替我扛。”朱必思转身要走。
元道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大人。”
朱必思停住脚步,见元道真往前迈了一步,撩起衣摆,竟然就这么直勾勾地跪了下去。
“求您再宽限几日。”
朱必思低下头看着他,嘴角一抽:“你本来就该跪我,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但你跪着我也没有用。”
他转身往外走。
元道真从地上爬起来,追出去拦住他。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传:“二皇子驾到!”
朱必思的脚步钉在原地。元道真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两个人都僵住了。周三郎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二皇子萧铄拄着一根实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蓝色常服。他的脸和当今圣上有几分相似,眉骨的弧度是一样的,下巴的轮廓也是一样的,但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淡淡的、见惯了冷眼的平静。
朱必思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去。满屋子的人跟着跪了一地。周三郎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盯着二皇子那条伤腿。元道真扯了一下他的衣襟,他才如梦初醒,跪下去,把头低下来,只能看见二皇子脚上的靴子。
二皇子扫了一圈,点了点头:“都起来吧。朱大人怎么也在。”
朱必思弓着腰:“回殿下,桃花县出了起案子,下官作为知府,理当过来督办。”
“哦。那现在找到凶手了吗。”
朱必思抢着开口:“找到了,凶手就是元大人的书童——”
“殿下。”元道真截断他:“现在尚无确证,并不能因为他是下官的书童就定为凶手,目前缺乏关键证据,我们正在全力查找。”
二皇子看看朱必思,又看看元道真,眉头微微挑起:“这么说,二位大人还没有统一说法。”
朱必思还要说话,元道真已经朝二皇子拱手:“殿下,眼下已有眉目,恳请殿下再宽限几日,下官必然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二皇子看了看他:“再宽限几日,你真能找到凶手?”
朱必思抢话:“再找几日也是一样,我看真凶就是他。”
“朱大人,你有证据吗?”二皇子转头看着他。
朱必思张着嘴,愣住了。“一定能找到。”
“那不就得了。”二皇子对元道真道:“再给你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