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钺艰难地在夜色中行走。
他虽然成功逃出府衙,但是——
萧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肩头还在源源不断的流血,那时方镜明大喊放箭,萧钺避之不及,肩膀正中一箭,箭头扎在肉里,伤口很深。
萧钺登时吃痛,赶路许久,等到确定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以后,才将箭头拔出来。他胡乱给自己的肩膀包扎,打算止血,可是他的方法不对劲,动作又有些混乱,因此不仅没有成功止血,反而伤的更加严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走到了什么地方,毕竟眼下天还是黑的,外面一个人没有,萧钺头一次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冷意,不是因为天气,而是他的心。
他有些走不动了,努力聚焦视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河岸边上,夜晚的水流依旧如此湍急,萧钺站在河岸边上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到一旁有一棵大树,他没有犹豫,走到树下靠着,背后有了依靠,他才安心些许。
他不会死的,萧钺想,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萧钺在浑浑噩噩中闭上了眼睛,伴随着湍急的河水声陷入了沉睡,他在梦里看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看到了七彩斑斓的颜色,他像是一粒尘埃在上下漂浮,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里。
紧接着,他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二皇子,他仍旧拄着拐杖,带着厌世的表情看着他:“三弟,你不会又死了吧?”
他笑出了声,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了四皇子。
四皇子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站在他面前,扬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三哥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再看看我,最后还不是我成了掌权人。”
萧钺感觉到自己的心开始产生剧烈的波动,他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冷声道:“那又如何!我没赢,但是我也没输!”
“你确定你没有输吗?”四皇子显得很是无辜,语气也很轻松:“不,你就是输了。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而我还是四皇子,父皇身体不好,等他那一天退位,唯一的储君只能是我,我才是最后的赢家,到时候不论是你还是元道真,你们都只能屈从于我,哈哈哈哈哈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萧钺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冲出去,想要揍四皇子一顿,他猛地挥出去一拳,这一拳并没有打到四皇子,反而把他给打醒了。
萧钺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神情茫然,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此刻天已经大亮,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跌坐在他面前,显然是被萧钺刚才的动作吓到了。
“你是谁?”萧钺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他马上站起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警惕,男人呲牙咧嘴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萧钺警觉的表情,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表情道:“你醒了,我是路过的人,见你受了伤躺在这里,以为你有危险……”
“哦,我没事,多谢。”萧钺含糊着开口,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样,踉踉跄跄地打算离开。
男人却叫住了他:“公子,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不如跟我回家去,我家里有药,能帮你包扎。”
萧钺此刻四面楚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答应跟一个陌生人走,他摆摆手直接离开,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昏了过去。
“元公子,你的腿伤还没好,你不能随便乱走动的!”王荣见元道真下床,赶紧跑过来拦住他,元道真这一次却没有答应,而是挣扎着要起来:“我真的不能再呆下去了,太麻烦你们了。”
“就算你要走,也得等我大哥回来再走吧?”王荣道:“你就这么不告而别,对得起我大哥吗?”
元道真一阵哑然,王荣说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心,洪亚是他的救命恩人,可他却不告而别,这样确实太没有礼貌了,想到这里,元道真做了决定:“好吧,你说得对,等洪兄回来,我会自己跟他说的。”
“那就好。”王荣松了口气,他见元道真一直盯着他的脸,随口问道:“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元道真却十分慌乱,立刻收回视线:“没什么。”
王荣觉得十分奇怪,他扭头出了房间,一边摸自己的脸,很光滑啊,他脸上没有脏东西,王荣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许他太警惕了,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那颗黑痣的时候,他猛地一惊,刚才元道真是不是一直在看他脸上的痣,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其他念头都挡不住了。
王荣眼神一冷,其实他早就想过了,元道真最好一直不会发现他的秘密,但是如果发现了,那就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
当天晚上,王荣悄悄潜入元道真的房间,见他已经睡着,他伸出双手,直接掐住元道真的脖子,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人灭口。
谁料就在此时,元道真竟然醒了!
“王荣!”元道真大喊:“救命!救命啊——”
萧钺是被喊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冷汗,伤口的疼痛紧跟着涌上来。
“有人在喊救命?”萧钺挣扎着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他扶着墙快步循着声音的方向走,那间宅子的门虚掩着,萧钺一脚踹开,看见王荣正在掐床上的人,萧钺二话没说,一把推开王荣,看向床上的人。
四目相对时,萧钺愣住了。
元道真也愣住了:“三郎?”
王荣从地上爬起来,碰巧遇到了也因为声音被吵醒的洪亚,洪亚盯着王荣:“这么忘了,荣弟你在元公子的房间干什么?”
元道真被萧钺扶起来,指着王荣道:“洪兄,他要杀我。”
洪亚大惊失色:“什么?”
四个人挤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空气沉闷得像是凝固了,元道真坐在床沿上,萧钺靠在另一边,洪亚站在窗边,王荣蹲在角落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萧钺打破了沉默,他咳了一声,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伤……”元道真立刻道:“让我看看。”
“我没事。”
“流血了,该换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