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洪亚那里要来干净的布和药,小心翼翼地解开萧钺身上胡乱裹着的布条,伤口露出来的时候,元道真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加轻柔地清理起来。
萧钺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药瓶偶尔磕碰的轻响,洪亚的目光在萧钺和元道真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的王荣,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弟弟,好像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好人。
王荣忽然抬起头:“我要说。”
洪亚心里一紧:“荣弟,别说了。”
“我就要说。”王荣站起来,眼睛通红:“说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洪亚想去拉他,被王荣甩开了:“姓元的,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整方镜明,就是因为方镜明的探花,是偷来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元道真手里的动作停了,他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你说什么?”
“他的探花郎身份,是偷我哥的。”王荣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偷了我哥的前程,偷了我哥的人生,他就是个贼!”
“不可能。”元道真下意识地反驳,“方大人他不是这样的人——”
洪亚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屋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苦涩、无奈,还有一种早就料到的疲惫。
“你看吧,”洪亚低声说:“他们不会信的。”
“我信。”
所有人都看向萧钺。
萧钺依旧靠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他看了看元道真,又看了看洪亚和王荣,然后说:“我信。”
元道真愣住了:“你为什么……”
“因为我这身伤,就是方镜明的手笔。”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元道真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方大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不行,他要回去找方镜明问清楚。
“我要回去。”元道真站了起来。
萧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回去能做什么?”
“我要问清楚。”
“问清楚?”萧钺的声音沉下来:“衙门里全是他的人,你觉得你回去有用吗?他既然能派人杀我灭口,你觉得他会对你手下留情?”
元道真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低声说:“但总要试一试。”
萧钺看着他,看了很久,元道真的眼神很固执,固执得像是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也一定要往前走。
萧钺松开了手,叹了口气:“好,我背你。”
元道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的腿,”萧钺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你自己怎么走?”
元道真这才想起来,他的腿还没好。
萧钺没再说什么,只是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元道真面前蹲下身,元道真看着他的后背,那道伤还在往外渗血,把新换的布都洇红了。
“你的伤……”
“上来。”
元道真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洪亚和王荣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消失在夜色里,王荣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有一声对不起。
洪亚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是事实,荣弟,只要你不做别的事,我可以原谅你。”
王荣撇过头,脸色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