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很长。萧钺走得不快,元道真能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还有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绷紧的肌肉。
“三郎。”
“嗯。”
“你为什么要陪我来?你不怕——”
“不怕。”
沉默蔓延开来,只有脚步声在夜色中回响,前面忽然亮起了光。
是一辆马车,华贵精致,模样熟悉,萧钺的脚步顿住了,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停车。”四皇子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元道真从萧钺背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车前,拦住了去路。
四皇子掀开帘子,目光先落在元道真的腿上,眉头微微皱起:“元道真?你的腿怎么了?这么晚了,你在荒郊野外和小情人约会?”
元道真深吸一口气,直接忽略了四皇子的声音:“殿下,臣有事禀报。”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方镜明如何用催眠术制造冤假错案,如何派人追杀萧钺灭口,如何偷了别人的探花身份,这些事情都说的清清楚楚。
四皇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冷哼一声。
“这件事,我会处理。”四皇子说完,顿了顿:“但本王眼下有要事在身,不能亲自前往。”
他转头看向身后:“文野。”
一个年轻的侍卫从阴影里走出来,抱拳行礼。
“你带些兄弟跟着元大人,彻查此案。”
文野应声道:“是。”
元道真感激不已,深深一揖:“多谢殿下!殿下明察秋毫,实乃百姓之福——”
萧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元道真感激涕零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天快亮的时候,三人回到了府衙门前。
萧钺停下脚步,对文野说:“你先留在这里。”
文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隐入了暗处。
方镜明正在堂上,看见元道真和萧钺一起走进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元大人?”他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关切的神色:“你可算回来了,这几日我担心得——”
“方大人。”萧钺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你派人杀我灭口的事,不如先解释一下?”
方镜明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公子,你这是什么话?”
“我要查这个案子。”元道真说。
方镜明转过头看他,眼神变了:“查案?什么案?”
“所有。”元道真看着他的眼睛:“所有你用催眠术办的案子,所有被你冤枉的人,所有你偷走的东西,我都要查。”
方镜明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元兄这是不相信我了?”
元道真咬了咬牙:“我只相信证据。”
“好,好一个证据。”方镜明后退一步,咬了咬牙,忽然扬声道:“来人!”
衙役们从两侧涌出来,将萧钺和元道真团团围住。
“周三郎污蔑朝廷命官,元道真与之同谋。”方镜明冷冷道,“将他们拿下——”
“四皇子令牌在此!”
文野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块金灿灿的令牌,方镜明看见文野,认出他是四皇子的身边人,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令牌,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
文野皱眉道:“方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他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表情以惊人的速度变成了笑容,语气也变得温和无比:“文大人误会了,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
元道真看着他变脸的速度,心里一沉,他一直觉得方镜明是个好人,温文尔雅,断案如神,待人和善,他敬重他,仰慕他,甚至暗暗以他为榜样。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在四处乱转,这样的方镜明好陌生。
文野并不理会方镜明,而是问元道真:“元大人,方大人该怎么处置?”
元道真道:“先押入大牢。”
方镜明被带下去了,押进大牢,等待四皇子发落。
元道真带人去找王荣和洪亚,但到了那个地方,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一时有些茫然,萧钺道:“或许是他们不想被方镜明找到,所以藏起来了。”
元道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只觉得一阵无言。
消息在云州城里炸开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不知是谁写的传单,一夜之间贴满了大街小巷,传单上写着方镜明是个大恶官,判了无数冤假错案,又写他的探花郎身份是假的,是他偷了别人的。
这一下子满城哗然。
元道真焦头烂额,一边要找到王荣和洪亚,一边要应付城中越来越失控的舆论,但就在他以为事情会越闹越大的时候,风向忽然变了。
百姓们开始说方镜明是个好人,他们说,方大人在任这些年,修桥铺路,为民做主,怎么可能是坏人?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一下子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为方镜明辩护的声音。
元道真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举报人提供的线索终于在第三天有了结果,元道真带着人找到王荣和洪亚的时候,兄弟俩正躲在一处废弃的茅草屋里。
“这是怎么回事?”元道真看着王荣:“传单是你们贴的?”
王荣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