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指使我的人,是——”
那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树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沙沙声,一道黑影从枝叶间窜出来,快得像一阵风。那黑影一掌拍在周三郎胸前,同时借力转身,一把抄起裴安的后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整个过程只短短几瞬,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没了,二皇子想要往前追,腿一软差点摔倒,被陈默一把扶住,他喘着粗气,眼睛还死死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树林。
元道真快步跑到周三郎身边。周三郎被那一掌打得跌坐在地,等缓缓坐起身时,眼神已经变了。方才那片幽幽的冷意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茫然。他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人,看着他们脸上震惊的表情,眨了眨眼:“怎么了?”
那语气,那神态,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全都不知道。
元道真蹲下去,扶住他的肩膀:“三郎,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周三郎被他扶起来,想了想,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环顾四周,忽然问:“裴大人呢。怎么不在。”
元道真说没什么,刚才来了个黑衣人把裴安救走了,看来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二皇子一直没说话。他从头到尾都盯着周三郎,眼神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那张脸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最后他移开目光,沉默了片刻,下了命令:“先回去吧。”
正说着,山道上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原来是赵金陵带着援兵赶到了。赵金陵快步走到二皇子面前,单膝跪下:“殿下,属下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二皇子摇摇头。“没事,把他们全押回县衙。”
赵金陵应声起身,安排人手去押解孟武和蛇老赖一众。
赵金陵想背二皇子下山,二皇子摆了摆手,坚决要自己走。
赵金陵没办法,只好临时砍了一根粗树枝,削去枝叶,递给二皇子当临时拐杖。二皇子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队伍后面,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背影,落在元道真和周三郎身上。
“金陵。”他对赵金陵说:“帮我把那位周公子请过来。”
赵金陵心中疑惑,但是什么也没说,他走到周三郎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周三郎一愣,回头对上二皇子投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二皇子身边。他垂着手,姿态放得很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殿下找我有事?”
二皇子没有试探,没有拐弯抹角,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三弟,我知道是你。”
周三郎怔住了,他嘴角还挂着那副笑容,但那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贴得太久的面具,忘了取下来:“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听懂了。”二皇子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往前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多年前的小事:“你骗不了我,我们身上流着同一个人的血,在皇宫里相伴了二十年,你做什么事,我都知道。”
他停了一下,把木棍往前挪了一步:“我从元大人那里听说,你之前一直是痴傻状态,一个多月前才恢复。但如果我有心去查你,甚至可以查到你平时吃什么东西,你不爱吃糖,不爱吃姜,也不爱吃鱼,你的武功路数我也一清二楚。”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周三郎脸上。那目光不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我相信神鬼,但我不信三弟的魂会莫名其妙附在一个陌生人身上,而且偏偏赶在这时候。”
“我想听你说实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很久,久到身后那些脚步声和吆喝声都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周三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沉默的、空白的平静。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从未派人对你做那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