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寂提着唐宁肩膀,带人往回走。
他腿脚不便,走得不快,索性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那副瘦巴巴的肩头上,让她拖着自己往前挪。
李寂斜眸瞧她。
入户以来,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整日也不言语,只闷头盘账,却总会偶尔猛抬头,紧张地瞧他一下,在瞧见他后好似松了口气,复又低头忙自己的。
那一眼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像只为瞧他在不在。
好像他理所当然地就会一直在那儿。
可现在那双眼睛空了,眼珠子一动不动,直愣愣盯着一处,什么也没在看。眼里瞧不见半点情绪,就连素日的恐慌都瞧不见了。
真让人心烦。
李寂看了许久,终是止了步,胳膊一抬便让开来去。
唐宁依旧不察,继续高抬着双手做出要扶他的姿势。直到他半晌未动,她才回过神来,扭头奇怪地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落,目光碰到那条瘸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她连退半步,腰弯得更低,声音也更加恐慌。
李寂看着那颗低得快要埋进胸口的脑袋,忽然有点烦。
说不清烦什么。
他见过太多人看他瘸腿的眼神。有鄙夷,有嘲弄,有幸灾乐祸,他分明早已习惯。
“……抱歉。”她小声答道,一入往常那般小心翼翼,像一只笨拙的猫,不会讨好人,只会暖呼呼地卧在那儿,暖的让人心烦。
李寂望着自己的瘸腿,一声嗤笑。
他摇着头,快步往库房走去。身后立刻响起脚步声,轻的,急的,追着他来的。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傻子此刻脖颈一定缩得好似鹌鹑。
李寂头也未回,伸出手往后一捞,揪住她后领将她夹在怀里,大半个身子扛上去,两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走着,不顾一路上有人侧目。
一脚刚跨进门,唐宁忽然直起身。
“饭……饭忘了!”
转身就要往外跑,被他一把揪回来,按到桌案前坐下。
李寂转身一瘸一拐走到书架角落,从一堆旧档后面摸出个酒坛,又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随手往桌上一丢。纸包扣在桌上,闷闷的一声。
唐宁盯着纸包,看他一层一层打开。看清是肉干的那一刻,那双黑亮的眼睛喜得一颤。她伸出手捻起一块,却不敢往嘴里送,只拿眼望他,讪讪地笑。
李寂冲肉干歪了下头:“吃。”
她这才小小咬了一口。那肉卤得极嫩,筋都煮烂了,咸香散开,嚼几下咸味咽尽,就剩满嘴肉香。她眼睛一亮,忙又捻起一块,左手一口右手一口,像小鸟啄食,吃得仔细极了。
正吃着,李寂开口:“以前还有谁想逼死你?”
肉从手里掉了在地。两块叠在一起,堆成个小谷堆。唐宁的笑容冻在脸上。
李寂看她一瞬,把手边的酒坛递过去。
“喝过酒吗?”
唐宁探头一瞧,辣味冲上来,忙往后躲。
“喝一口。”他晃了晃酒坛,眉梢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