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抬头看他,满眼疑惑。李寂抬肩撞了她一下:“快。”
她接过酒坛,凑上去轻轻一仰。冰凉的东西灌进嘴里,滚进喉咙就烧起来。她剧烈呛咳,咳得眼眶通红。
李寂伸手夺过酒坛,走至窗边,背对着她。
“真没用。”他说。
“把肉都吃了。”
身后细细的咀嚼声又响起来。李寂没有回头,仰头灌了一口酒,望着院中那棵古柏。咀嚼声很轻,轻得换个人都不会留意。但他知道那声音在。
“知道爷的腿怎么瘸的吗?”他忽然开口。
身后的咀嚼声停了。
李寂冷笑一声,一拳捶在瘸腿上。“……因为爷当年用这只脚把他们踩进了泥里。他们骨头太软,害得爷崴了脚。”
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踩的。”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李寂嘴角动了动:“账册迟误、挪新掩旧、监守自盗——桩桩件件,轻则罚俸,重则革职查办。”
“你是掌刑的?”
“爷是送他们受刑的。”
“怎么送?”
李寂转过身,伸手指向四周那些书架:“这些,都是爷的眼睛、耳朵,都是爷兴风作浪的本钱。”
唐宁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光:“好厉害。”
那光似烙铁,烫得人脸疼。
“贱骨头!一日不逢迎,是会烂舌头不成!”他板起脸,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唐宁扭头看他一眼,嘴唇一努,却未说话,喝了口热茶,将肉干咽下去。
李寂瞧了那颗黑瘦的脑袋片刻,别开了脸。
“给你三日,去寻个住处。否则,别怪我撵你。”他冷着脸说。
唐宁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肉干好生包好,放回桌角。包得整整齐齐,纸角都掖得服服帖帖。然后她没再说话。
她又是一下午的埋头苦干,待理好一沓册子,便收拾了起身。
“大人,我出去找住处。”她说。
李寂躺在椅子上,眼都未睁。
门开了,又关上。冷风灌进来一瞬,又被暖炉的热冲散。
屋子静得吓人。
“……提个灯笼。”他忽然说了一句。
偌大房中。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