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又是白茫茫一片,苏棠宁收拾停当后,将脚印密密印在雪地里,踩雪的声音很美,咔擦咔擦,像咬酥饼一样。
刚出院落就见萧景宸站在树下,见她来扭头笑道:“雪下了一整夜。”
苏棠宁点了点头,拱手行礼:“王爷可是要去寻李大人?”
“走吧。”萧景宸扶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去。
丫鬟刚一打开门,就见李寂一身素衣,跪在地上。
众人皆是一惊,丫鬟刚要上前扶,就见他对着苏棠宁郑重一拜:“昨夜是我不好,口无遮拦惹恼了你,求宁弟原谅我一次,往后我定不会胡言乱语。”
苏棠宁一怔忙说道:“好,我没有生气,你快起来。”
李寂却抬手,不让丫鬟来扶,而是扭头望着萧景宸笑道:“跟王爷求个恩典,准我和宁弟一同离京,我们即刻便走,此生不忘王爷大恩。”
天王菩萨显灵了,李寂他终于干人事了!苏棠宁喜不自胜,却见萧景宸眉头一拧,扭头来瞪自己。
苏棠宁忙附和道:“不忘王爷大恩!”
“办不到,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萧景宸不再看她,复又望着李寂脸色铁青。
“那便辞官吧,黑子,研墨。”李寂扒着桌子站起身,冷冷对着苏棠宁吩咐道。
变脸之快,着实让人震惊。
苏棠宁却不敢多问,忙要去取笔墨。
却被萧景宸攥住了腕子。
苏棠宁住了脚,刚要劝,就见萧景宸皱眉望向李寂:“辞官规矩繁琐,等一切办结,少说也要半年光景,你何故要这般诓她?”
“缓兵之计,不然怎么拦得住这个胆小的。”李寂突然换了笑脸,撑着桌子屁股缓缓下落,眼看便要落座,却在离椅子一寸的位置,精准的停住了。
“为何要骗我!”苏棠宁这才知道竟有这般被他戏耍,果真是本性难移,李寂今天所为比昨夜更加可恨!
“王爷见谅,还请让我同他私下说几句话。”李寂死死扒着桌子,指节已攥得发白,却依旧艰难的撑着一个坐着的姿势。
萧景宸黑着脸许久未动,李寂却也不着急,笑意盈盈的盯着他。
二人就这般僵持着,苏棠宁心想,果然,老天爷亲手塞饭碗来,也能被李寂那不会逢迎的臭脾气摔烂,嘴巴甜一点怎么了?
睿王殿下你瞧我,还是我体贴得力吧!
苏棠宁抬眸就欲奉承,却不想还未开口,萧景宸已经拂袖而去。
“要说什么!”待众人退尽,苏棠宁没好气地过去扶他。
李寂顺势揪着她的胳膊站起身:“哎哟,黑子,卧床这几日,我做梦都想小坐片刻呀。”
苏棠宁噗嗤一笑,猛抽回手,害他一个松劲儿,扑通又摔趴到桌子上。
“快说,私下讲什么?”苏棠宁高昂着下巴,斜眸瞪他。
“你不是唐宁,你是冒名顶替的。”李寂突然止了笑,冷冷说道。
好似晴天霹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好似擂鼓一般,脑中飞闪过无数个圆谎的理由,可是唇瓣哆哆嗦嗦,却只挤出一句:“没有,我没有,我就是唐宁。”
虽极力克制,身体却不可抑制地颤抖。
“果然,我又猜对了。”李寂嗤笑着,伸手扒拉来一颗榛子。
“我……我没有……”每个字都在发颤,她甚至不敢去看李寂的眼,她知道自己早已破绽百出,可是却只能死死掐着掌心,强撑着不瘫下去。
“否则你怎会放着大好的京官不做,非要闹着离京。否则你怎会得了王爷的庇护,还不尽心巴结。否则你一个北方人怎会不爱吃辣?”李寂笑着捏住苏棠宁的下巴,将剥开的榛子送了进去。
“听话,嚼。”李寂一指挑起她的下巴,帮她将嘴合上。
啪——一滴泪滚了下来。
“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哼哼唧唧的像什么话!”李寂斥道。
话音落,苏棠宁再抑制不住,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哐——萧景宸撞开了门,快步上前,将苏棠宁提了起来:“怎么了?发生了何事?别怕。”
见他来,苏棠宁更加慌张,忙抬手擦泪,想要止住哭却怎奈眼泪像断了线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别哭了,我今日便送你离京。”萧景宸眉头微皱,轻声说道。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宁弟方才说了,此生唯我马首是瞻,绝不离京。”李寂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扯到身边,望着萧景宸得意地挑了挑眉。
“放肆,退下!”萧景宸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扯到一旁,顺势将苏棠宁护在身后。
“王爷误会了,我只是告诉宁弟,那日他病重之时,用命来护住他的人,是我。他不是难过的哭,是感动的。”李寂声音满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