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时光很难得，无人打扰，而且也不是很私人的空间。

卞姨的面馆很小，她一直在后厨忙活着，像是故意给年轻人留足相处的空间。

后来花生刨冰只上了一份，奚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专注地看着她吃。

姜柚见发现他的双眼聚焦于一个点的时候，往往带着些严肃的专注，其他的情况，哪怕是面对媒体的镜头，他疏远的神情后面，藏着一颗更加疏远的心。

有几次姜柚见在网上刷到一些帖子，似乎是有些粉丝不满意于奚临的营业态度，总觉得他尽管看上去永远完美得体，但是又永远苍白疏冷。

在他的眼中，洞悉着万物的秩序，唯独内心不是敞亮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姜柚见站在冷清的街道上，看着天上出现日月同辉的场景，仿佛下一秒天地就要遁入黑暗。

“真好啊……”她由衷感叹道，夜晚终于来了。

奚临的声音从口罩背后传了出来，“好在哪？”

“天色暗了，你就更安全了。”她笑容轻快，继续和他愉悦地并肩行走。

墙边的木槿还开着，淡紫色，花心一点深红，可惜朝开暮落，花瓣已经被暮色揉软了，轻轻垂在枝头，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纸灯笼。

她想踮起脚摘墙边的木槿花，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花开在别人家的墙里，只是恰好探出头来。

“好像不能摘。”她悻悻收回手。

“能摘。”奚临侧过脸看她，伸手向高处摘下一朵花瓣尚算完整的木槿。

姜柚见虽然在这一刻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样会不会不大好，但是花已经递到她掌心了。回头一看，围墙的延伸处是私人道路，但是分明写着黎园的字样，应该是侧门或者后门吧。

手里的木槿花，很薄很软，花瓣轻柔，微凉的触感，像一小片被暮色浸过的绸，几乎没有重量。

余光一闪，一截黑色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远处的两个男人，身前的长焦镜头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紧张又惊恐地抬起眼，走近奚临，尽可能压低声音提醒道：

“别回头，我不确定那两个人是不是记者。”

奚临对这些事情应付得格外熟练，脸上没有丝毫紧张，身形纹丝未动，反而是突然闯入自己鼻息的来自姜柚见身上的馨香让他分神了些许。

“他们……好像过了马路，脚步停下来了……”

姜柚见利用视觉差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像娱记，又像是游客，她说不好。

但是两人正回头看向他们……

姜柚见担忧到了极点，下意识地藏进奚临宽阔的背影里，呼吸加重了几分，木槿花在她微热的掌心里以极快的速度枯萎……

她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动弹不得，求生般捏紧了奚临的衣角。

在即将跌落之际，一阵熟悉的温暖，是奚临张开双臂在拥抱她，他的下颌抵在她的肩头，分明是有些距离相拥，在远处看来，却仿佛耳鬓厮磨。

姜柚见大脑有些宕机，她知道自己大脑的某一片区域出了问题，比害怕娱记更多的是，她害怕被奚临目睹自己内心的恶魔。

“别害怕他们。”这是奚临亲口对她说的话。

分明是他面临的风险更大，却反而格外淡定。

“万一像上次一样……”

更害怕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就不仅是梁宛的警告这么简单了。

这样的见面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奢侈了，如此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可能真的永不相见了。

姜柚见吞咽了一下，用郑重的语气问道：“你想过最坏的情况吗？”

“想过……”

他准备好了足够几辈子使用的资金，哪怕不当音乐人，他也可以随时远走高飞。

论离开，哪怕是四年前，他们在深厦的最后一个夜晚，他那句可以带她一起走的话，也绝非一句戏言。

他唯一顾虑只有，也许这里是姜柚见大放异彩的地方，他不能这么自私。

她也需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个人价值，他们不得不继续依赖现实。

起风了，风中带着温润的气息，一滴雨落在姜柚见的额角，她缓缓从奚临的肩头抬眼，看见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而她，却在犹豫中选择了沉默，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一寸寸用力，抱紧他。

因为，也许往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拥抱的最后十秒里，她酝酿了很大的决心，将他松开。

再次看天，伸手接了接，又没有雨了。

“今年夏天降水好像比以往多一些。”她感叹了一句，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感情色彩。

“之前，这里夏天怎么样？”奚临问道。

她正色道：“很难熬，又闷，空气湿度又高，而且学校那时候还没有装空调，考试周的时候一整天下来，衣服一般都是潮湿的。”

“冬天也难熬，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热水需要去楼上打，洗澡需要去集体浴室……”

奚临就这么专注地凝视着她，听着她说着这些琐事。

她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似乎在别人看来都是苦难的点。

但是她依旧会说：“即便如此，这也依旧是我过过的好生活。”

骊镇，她对它怀有乡愁，仍然有些幸福的时刻，此刻，她的想法还是没变，她还是想要离开。

一松手，木槿花已经枯萎。

不远处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