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注1)”
一场终了,优伶摇曳的唱戏告一段落,一名身披红帔,髻间簪一朵金做的明媚菊花的女子朝台下三鞠躬,恋恋不舍地回到后台,而场下的观众一直高声叫她“小伊”。
莫国道:“走吧,去后台,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不必,”莫行嘴角浅浅一笑,示意他看向前方,“你看,人不就自己找过来了吗?”
“只怕世事含糊八九件,人情遮盖二三分——(注)”佳人眼眸脉脉地看着莫行,声音悦如莺啼,一柄桃花扇轻轻掩了半张面,纤细葱白般的手若有若无地抚在莫行胸口:“小伊下场空着,公子可有想听的戏?”
莫行:“自然,你的房间在哪?我有些事需得细细问你。”
莫国的脸一下子黑了,一把挑开莫行想去拿小伊桃花扇的手,冷声道:“我们要见所有被龙卷风曾经伤过的人,你也遭受过风柱,为何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小伊团扇轻摇,咬字的声音像含了颗糖在嘴里,软糯含糊:“老板和班主都在楼上歇息着,不便见人,至于我?身子骨好,自然是没问题的。”
莫行:“既然如此,为何你不上楼去照顾他们,还要登台唱戏?这么劳累,你的额首一点也不疼么?”
“班主倒了,老板也病了,药钱昂贵,这戏台自然只能由我来撑了,”小伊一双丹凤眼在莫行质地不菲的衣服上流转几分,一双青葱的手又去拉莫行的衣袖了,“公子这是关心小伊?不如再点几出戏,小伊还能上台唱给公子听。”
“好,不过先带我到楼上去见老板和班主吧,我这有能治他们病的药,就你一人登台,也唱不出什么好戏。”莫行挽过小伊虚握在手中的团扇,将她的脸轻轻挑起细看。
刹那间,小伊温若盈水的眼眸迅速闪过一丝阴毒,手里出现一把匕首,迅猛无比地朝莫行胸口上扎。
与此同时,莫国手腕疾速一挑,曾经划破两人脸颊留下伤口的金刺就猛地刺入小伊的眉头,正中佳人的眉心。
金刺刺中的同时,眼前场景如平静水面被一颗石子打碎,以小伊眉心为中心,层层叠叠向四周急速退去。
眼前陷入一片薄灰无垠的地界,莫国和莫行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我们来到了假冥间。”
就像有魔便有神、有人便有鬼一样,有真地府,进入假冥间便算不得出奇了。
莫国脸色凝重,生者与死者有一条极薄极细的线,这一条线,叫做假冥间,如果把白色比作人间,黑色看作亡间,那么黑白交汇处,那条朦朦胧胧看不清的薄灰的线,便是生与死之间的交界——假冥间。
进入假冥间,还算不得死,但离死也不远了,他们可以划破神道逃脱出去,但此时所处地界特殊,一旦划破虚空,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就有了一道缺口,死者可以毫无顾忌地从缺口出去,对生者造成颠覆性的极端伤害,生死被打乱,人间迟早会酿成大乱。
因此,他们只能靠自己走出去。
自莫国舔了他那滴眼泪,露出奇怪的表情时,他便暗中留了个心眼,其他地方受灾这么严重,梨园却依旧热闹如常,声音却忽清晰忽朦胧,他便更多加注意,真假之间的分别可以体现在人的语言、衣服的精细程度之上,他伸手去拿小伊的团扇,也是此番意思。
莫行:“你还记得老师教的三个不同阶段吗?”
“自然,”莫国点点头,回应道,“误入假冥间后,需在6个时辰内尽快离开,否则会□□消散,生者可逆着来时路回到人间,亡者却只能继续往前走,通过投胎进入来世。”
“由假冥间重回人间,分为三个阶段,一是真假之人,这一阶段,生者与亡者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何吉看到的小伊,应该是假冥间中唯一一个真实的身影,不仅如此,亡魂还会隐藏在生者中间,猝不及防暴起伤人,一不小心,反击就会打到真人身上,需得格外注意。”
“第二个阶段,为清醒时空,这一阶段,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过去时刻的呈现,或痛苦或怀念——当然,多是痛苦,生者可以在假冥间按照自己意愿改变现实过去,因而用来诱惑生者踏入幻境,增加停留时间,虽然都是假的,但人们总是为自己过去做过的错事深深苦恼,因此,一有机会,即使知道是陷阱,也少人能完全控制自己,而一旦进入陷阱,意识就会被拉入幻境里的空间,再也难以清醒,此阶段亡魂攻击,也可以痛快进行反击,不必束手束脚。”
“第三个阶段,称为诱欲,为了让生者心生留恋,阻止他们返回人间,假冥间会编制各种幻梦,美欲,勾起人心中最隐秘、最渴望的东西,以此让人留下来,直到生者停留在此的时间超过六个时辰,肉/体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