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廊檐深处的厉鬼骤然暴起,翻涌着满身血腥气,直扑净舟后心。
净舟反应极快,长臂一展,将杜婆揽入怀中,脚尖一点,身形掠出廊檐,稳稳落在院落中央。
他将杜婆推进谢无忧怀里,道:“我去引开他。”
话音未落,人已翻身跃上矮墙。这老屋本就在村子边缘,墙外便是林子。净舟身形一晃,径直往林间掠去。那团黑影在廊檐下猛地一扭,立刻追了上去。
院子里转眼只剩下两人。
谢无忧低头一看,杜婆正皱着眉骂道:“你们两个,一惊一乍做什么?”
看来这常人还真看不见鬼。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几缕麻绳,塞进杜婆手中:“杜婆打扰了,咱们兄弟突然想起还有急事,就不陪您唠了。您只管安心编您的麻绳,外头哪怕天塌下来,也跟您老没关系啊。”
说完也不再多解释,翻身跃过泥墙,朝净舟离开的方向追去。
其实根本不用寻,不远处密林深处,惊鸟炸群,叶子哗哗往下掉。谢无忧赶到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神。
净舟单膝抵在厉鬼后脊上,他左手扣住对方沾满血污的甲胄,指节收紧,右手两指并拢,指尖浮着一缕暗金流光。那金光没入厉鬼眉间,原本扭曲挣扎的肢体骤然一僵,继而如烂泥般彻底趴伏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谢无忧倚在一旁的树干上,把从阿顺身上顺来的那把小刀收回袖中,懒洋洋笑了一声。
“够快的啊,早知道这样,我方才就慢点走了。”
净舟站起身,垂眼拂了拂掌心。
谢无忧走上前去,蹲下身将那厉鬼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目光最后落在那身残破甲胄上。这一身越看越眼熟,他仔细回忆,终于想起来,这不是跟地府大牢那群厉鬼一个装束吗?
这么想来,阿顺身上的盔甲,与这个也有九分相似。
“这……”谢无忧指了指地上的人,抬头看向净舟。
净舟忽然一摆手:“嘘。”
谢无忧立刻闭上嘴,凝神一听,就听见林子远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谢无忧将地上那人拖进树丛里,接着两人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蹲在高高的树杈子上。
不多时,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一前一后从村道里钻出来,在林子里警惕地转了一大圈。
“应该是走了。”
“行,那咱们回去告诉杜婆吧。”
谢无忧眯着眼盯梢,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交错的屋瓦间。
又等了一会,见人真的走远了,他才压低嗓门道:“你耳力倒是够好的,要我说,这村子真有问题,阴气冲天不说,还要派两个小孩来确认我们是不是真走了,行事鬼鬼祟祟,指定有事。”
说着,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找净舟,谁知头刚回了一半,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
“我操——!”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谢无忧在半空中先是问候了那人祖宗十八代,然后腰腹发力,拧出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地。
他怒火中烧地仰起头,就看见净舟正四平八稳地立在他刚才蹲着的树杈子上。
“你大爷的!”
那闷葫芦面色平静,甚至透着几分如沐春风的平和,他从树梢上轻轻一跃,衣摆一荡,人已落在地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别那么大声,人还没走远。”
“你有病吧!”谢无忧气得牙痒,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嘴里骂骂咧咧。
骂着骂着,他忽然一顿,眼神一转,凑上去道:“等等,你该不会还在记仇吧?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跟那莺儿姑娘说你尚未婚配?”
净舟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一旁,把方才藏起来的厉鬼拖了出来。
“还是说……”谢无忧不肯放过他,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弯着腰凑过去,眯起那双桃花眼细细打量,“你其实早就名花有主了?这种事儿你早说啊。你要真是妻管严,怕嫂子知道了生气,只要跟我言语一声,我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就是了,放心都是男人,我懂你的。”
净舟充耳不闻,自顾自将那没了动静的厉鬼扶起来靠在树桩上。
谢无忧绕到他面前,仰着头堵住他的视线:“所以你到底婚配没有。”
净舟被磨得没了耐心,道:“不知道。”
“不知道?”谢无忧一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净舟不说话,抬手把他拨到一边,继续蹲下来看那厉鬼。
谢无忧又舔着脸蹭回来,凑到他耳边:“喂闷葫芦,话说一半让人很难受你知道吗?”
净舟脸色沉沉地回头,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喂,你不能这么小气啊,你对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倒是摸得门清,我连你几岁,哪儿人,干嘛的都不知道,咱们俩好歹要在一起呆十天,你不能真什么都不告诉我吧。”
“你就跟我分享一下呗,透露一丁点也成啊。”
“无尽灯大人?”
“净舟?”
净舟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像是忍到了极限,他身形暴起,抬手朝谢无忧的衣领薅去。谁知谢无忧早有防备,腰身一塌,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下一滑,险之又险地从那一抓下溜了出去,还顺势往后一撤,笑得一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