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风雷惊夜,执手破局
这一笑,竟将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 。
京华宦海浮沉,人人戴面具做人,难得遇着一个不必设防、不必虚与委蛇的知己。
谢敛提起酒壶,为云岫满上一杯,酒液澄澈,映着烛火微光,自己亦斟了一盏,仰头饮尽,喉间烈酒滚过,竟将连日来胸中郁结散了几分,复又看向云岫,眼中难掩赞许:“苏老将军的外孙,不愧有镇北将军的风骨,身手凌厉,沉敛不骄,果然虎父无犬子。”
云岫闻言亦是恍然,抬手虚拱一礼,笑道:“谢兄过誉了。外祖父一生刚正,我不过是学了些皮毛罢了。那日我便暗自诧异,兄台身手利落,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武夫,原来竟是戍边八载的靖海将军。先前不知,倒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当下二人也不客套,唤过酒保,添了几样精致小菜,烫了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烛火之下,两人相对而坐,只觉这京华夜色里,竟难得有这般推心置腹的时刻。
你一言,我一语,竟越聊越投机,云岫说起苏家旧案,外祖父一生刚正,却落得死后旧部蒙难;谢敛也不隐瞒,说起岭南八载的戍边岁月,说起沿海走私猖獗,周栋党羽勾结倭寇,害的边民家破人亡。
说到周栋,两人皆是一滞,对视一眼,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恨意。
“周栋那老贼,权倾朝野,党羽遍布,” 云岫指尖叩着案几,声音沉了下来,“我查了数月,才查到他与令尊——安国公,往来甚密,甚至……”
他话未说完,窗棂忽的轻响,青叶悄无声息的掠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汉子,正是谢敛的随从付林。
青叶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色:“公子,云影传来密信。周栋那老贼今晚三更,就在城南听雨楼的密室,和安国公谢昌毅密会。说是要商量怎么处理苏家的卷宗,还要、还要把沿海走私的账抹平!”
付林亦是脸色铁青,上前一步:“主子,我们的人也查到了,安国公府的人今晚都往听雨楼去了,说是、说是要做掉几个知道内情的证人!”
谢敛浑身一震,手中的酒盏磕在案上,酒液溅了满桌。他不是不知道父亲与周栋走的近,可他总以为,父亲只是为了谢铮的爵位,只是被周栋蒙蔽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真的和周栋同流合污,还要帮着他销毁证据,害边民,害苏家!
“我要去看看。” 谢敛的声音冷的像冰,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散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我要亲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云岫看着他的样子,便知他心中的痛,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与你同去。那听雨楼我查过,周栋在那里藏了死士,机关重重,你我二人同行,也有个照应。”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喊声和恶奴的斥骂声。
两人皆是眉头一皱,推开窗往下望去,只见那端王世子李元君,喝的醉醺醺的,正搂着戏班的小云雀,那女子哭的梨花带雨,拼命挣扎,李元君的一群恶奴则围着戏班的班主,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我们世子看上你家姑娘,是你的福气!还敢拦着?”
周围的宾客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端王权势滔天,这李元君更是京中有名的恶霸,没人敢惹。
云岫眼中寒光一闪,谢敛亦是脸色一沉。
两人相视一眼,当下也不多说,重新戴上面具,身形一晃,便已掠下了楼。
那李元君正扯着小云雀的手腕,要把人往门外拖,忽的觉的手腕一麻,一股大力传来,他“哎呦”一声,手便松了。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哪来的臭小子,敢管你爷爷的事?”李元君爬起来,醉眼朦胧的骂道,身后的恶奴见状,纷纷抄起家伙,便要扑上来。
谢敛理都不理他们,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穿过人群,不过片刻,那七八个恶奴便都倒在了地上,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
云岫则挡在小云雀身前,冷冷的看着李元君:“京城天子脚下,你也敢如此横行霸道?当真以为没人管的了你?”
李元君吓的酒醒了一半,看着两人的身手,知道是硬茬,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你等着!我爹是端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敛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李元君吓的往后缩,却被谢敛一把抓住了衣领,谢敛的声音冷的像冰:“滚。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我卸了你的胳膊。”
李元君哪还敢多说,连滚带爬的跑了,连手下都顾不上了。
周围的宾客见状,纷纷叫好,班主带着小云雀过来,对着两人连连道谢,两人却摆了摆手,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满场的惊叹。
出了会仙楼,夜色已深,一轮冷月挂在天上,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这京城,果然是藏污纳垢之地。”谢敛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云岫点了点头,沉声道:“走吧,我们去听雨楼,别耽误了正事。”
两人带着青叶、付林,一路往城南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听雨楼。
此时已近三更,这销金窟却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楼前的红灯笼映着来往的纨绔子弟,一派奢靡景象,谁能想到,这风月场里,竟藏着能倾覆朝堂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