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诡异的怪声再次响起。
虽然声音不大,但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那感觉,完全就是隔着门板听外面有人敲门。
一股凉气嗖一下。
从后脖子一溜到底,直下脚后跟。
在寂静无比的空间里犹如炸雷一般,无比清晰。
吴邪浑身一颤,脑门上的肌肉一紧。
由着声音判断,声源应该离自己不超过一米。
那几乎就是贴着后背,抬手就可以拍拍肩膀的距离。
“的……的……”
僵持了片刻,四肢完全无法动弹,正考虑着要不要回头看看,还是想装作没有听见这声音,不去理会它。
但事实上,这并没有给他可以选择的权力,只有面对。
不然……就只有等死!
鬼魅一般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没有再近,也没有远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握紧短刀,缓缓回头。
随着回身的动作开始,怪声却突然停止了。
吴邪定睛一看,背后的灰雾中什么都没有。
而刚才怪声传来的方向,仍旧是一片朦胧的灰色。
只是给吴邪的动作所扰动,雾气里似乎出现了一些诡异的气流,不过很快又平复下来,变得和刚才一样均匀。
默默咽了口唾沫,觉得有点意外。
等再次举起手电用,照了照四周,没有任何异常。
那声音,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可刚才的声音明明离自己如此之近,他自己也听得无比清晰,所以绝不是错觉。
那转身的动作也就一秒钟左右。
如果是由什么移动的物体发出的,那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失掉。
难道,声音来自别的地方?
看来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的?
下意识间,吴邪大起胆子,往前跨了一步,想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突然!
一个人影猛地从边上的雾气冲了过来。
还好眼睛快,余光正好瞄到。一矮身,对方没有抓住他,但吴邪还是被撞到在地。
就地一滚,回头一看。
是王老板。
直接暗骂,本想和他做个了断。
结果对方一闪之间又躲进雾气,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肯定是个小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情况这么诡异。
他这胆子还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这里的雾气浓得像水一样,一有什么东西运动,就会出现非常明显的轨迹。
接下来王老板要是还想偷袭,也没有这么容易,否则刚才那一下,他早就已经给按倒。
想到这里,吴邪又觉得奇怪。
那怪声的主人,如果是在这棺椁中移动,必然会产生移动的轨迹,可是刚才去看的时候,雾气平滑,不像有什么东西移动过的样子。
难道那东西没有形体?是只鬼?
为防备着王老板再次偷袭,他一边想,一边站起身子。
刚才一滚,都不知道自己滚到了哪个位置。
要赶快退到边上,想办法爬上去。
这里总体不大,透过雾气,能看到中心部分,似乎有一些东西。
刚开始,吴邪还以为那是帖在顶部的树枝垂下的气生根。
结果再往前,用手电一照才发现,那些都是手腕粗细的青铜链条。
上面缠满了真菌和榕树的须根,一直由顶上缠绕到底。
但铁链好像只是给固定在了棺椁顶和棺椁底之间,下方并没有栓着什么东西。
走了几步,按照棺椁的大小,凭借之前对这里的了解,至少现在也应能看到内棺椁的大致形状。
可是,吴邪依旧只看到几根链条,那地上不见放着东西。
难道,这椁里面竟然是空的?
那刚才的声音又是从哪里来?诡异的无线电干扰又是来自什么地方?
愣了半天,吴邪又大着胆子往前走,想走到青铜链的中间去。
忽然,才踏出去一步。
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往下坠。
慌乱间,他赶紧拉住面前的青铜链,滑下数米才定住身子,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我去!怎么回事,刚才怎么好像踩空了一样?’
心有余悸间,手电不自觉地向下照,也看不到地面。
比起刚才那些,下面的雾气明显要更浓郁。
脚向下踩,踩进雾里,竟然踩不到任何东西。
这里似乎有一个很深的凹陷。
果然有蹊跷。
是棺井!那下面才是真的椁位!
只是不知道这棺井有多深。
要是刚才一脚踩空掉下去,说不定会摔死。
这几根青铜链条,也许是棺材运下棺井时,会用到的一部分起重装置。
那个装尸体的棺椁,应该就在下面。
正想着,突然,边上又是一阵扰动。
王老板又冲了过来。
这次,他手里明显拿着什么兵器。
雾气这么浓,这人大概是冲着手电光点来判断位置。
吴邪一看不对,忙下意识大叫。
“不要!停下!”
但明显已经晚了。
王老板“哎呀”一声,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只是下面链条猛的一震,吴邪大概猜到,这又是给他抓住了。
反应还挺快!
随后,自己手里发出了一声咕唧,身体竟然也开始向下滑。
转头一看。
原来是上面蘑菇一样的真菌给手挤压,压出很多滑腻得像油蜡一样的汁液,使得青铜链条像涂了一层油一样。
忙将短柄刀往链条孔里一插,结果该死的还插不进去。
慌乱间,他也来不及多想,用力一绞,这才把身体停下。
下面,王老板满头是血地吊在下方的青铜链上,离自己大概一只脚的距离。
这家伙也拉不住链条,用皮带穿过了一个链条孔,才勉强停住。
看了看他的情况,吴邪抬手摸向棺井的井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雾气的关系,这里的树根并没有寄生大量的真菌,可以看见树根的本色。
但棺井里的空气里,明显漂浮着一股异味,味道直呛鼻子。
可能是外面太雾,防毒面具里的隔离介质已经开始受潮,效果明显下降。
再次向下看去,可以看到铁链一直垂到下面的黑暗中,手电照不到的地方非常长。
整个棺井深不见底的。
看上去,竟然好像一直通了下去,没有底一样。
不会吧。
吴邪心想。
难道整棵青铜树都是空心的?
之前爬上来的高度已经不下三百米。
这根铜树深入地下多深还不知道,但如果是空心的,那它的底部到底会是什么地方?地心吗?地狱吗?那这根巨型空心的圆柱体,插在这里又是什么意义?
忽然,“的……的……的……的”两声诈响。
这种阴森诡异的敲击,又出现在了四周!
吴邪和王老板默默对看一眼。
目光全部投向身下的一片幽暗。
那声音,竟然是从这下面的深渊里传上来。
只是这次,声音又有点不同。
带着一定的回声,似乎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随着声音的节奏,吴邪还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青铜链正在轻微短幅地震动。
好像另一头,正顶在一个巨人的动脉上一样。
这种现象让他心里升出一丝无法抵抗的寒意。
因为他没有感觉到一丝风从下面吹上来,而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办法使得如此沉重的青铜链产生这么高频率的震动。
那下面的黑暗中,牵动着这几根青铜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老板若有所思的静静听着。
按道理,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应该比吴邪还害怕才对。
但看他的表情,出奇的镇定,似乎在判断什么。
等僵持了一会儿,那声音终于沉寂下来。
此刻青铜链也停止了震动。
吴邪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人几乎要从锁链上软下去。
王老板仍旧没有反应。
只见他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拿出一只香烟点上。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型的荧光棒,摇了两下,将里面的荧光摇亮。
等到荧光棒反应到最亮,这家伙直接顺着青铜链,往下一抛。
青绿色的光柱便打着圈儿坠了下去。
随着光圈儿越来越小,迅速消失在了视野里。
吴邪本以为它会一直往下掉。
结果,在看到和看不到的视觉极限处,荧光棒似乎打在了什么东西上。
“蹦”一声。
直接弹飞,撞到一边的青铜壁上,然后又坠了下去。
这一下子,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看来,这青铜链下面大概五六十米处,的确挂了个东西。
可惜荧光棒的光线太弱,刚才那一下,吴邪也只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似乎是一只水晶棺材,带着一丝黄色。
这时,王老板抬头挑衅似地看了看他。
忽然一松自己手里的皮带,一边打起打火机向下滑去。
很快,他便进入到了黑暗里。
看着那一点不断缩小的火光,吴邪考虑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妙。
那王老板似乎胸有成竹。
这人熟知各种奇异物品,难保他已经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要去取。
想起之前老痒说的事情,忙一扯手上的短柄猎刀,也跟着滑了下去。
顶上,两人刚才掉下的位置,几个黑影正低眸注视着下面朦胧闪烁的光点。
下落的速度刚开始很快,可到了后段,明显都慢了下来。
大约只下了十几秒,王老板就已经到了锁链的尽头。
身下几米就是刚才荧光棒撞击的地方。
此时,他正俯下身,用打火机去照四周。
由于光线太过微弱,看不到这东西整体的形状,只看到一块黄色的水晶状物体悬挂在半空。
吴邪打亮手电的光圈。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这东西的全貌一下子便显现出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
青铜锁链下面,悬挂着的并不是商石棺,也不是一只棺材,而是一块橄榄形的巨大琥珀状巨石。
似乎是天然的,非常通透。
在手电的光芒下,上面依稀反射出犹如黄金一般的琉璃之光。
只要稍微转动一下角度,整个空间就呈现流光溢彩、瑰丽非凡的景象。
之前那从顶上垂下来的四根青铜锁链,一直给铸入琥珀的内部。
顺着锁链向里面看去,里面似乎有一个人形的黑色影子。
非常模糊。
能勉强分辨出头和肩膀。
影子的肩膀高高耸起,好像两个驼峰。
整个人蜷缩着,完全就是胎儿在母体内的样子。
吴邪从来没见过这东西,那一刹那简直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但王老板却出奇的冷静。
只是观察了一下,就滑下去,想踩到琥珀上面。
吴邪赶紧叫停。
王老板回头,莫名其妙的看着。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琥珀,说不定是松香石,你踩上去,可能会碎。”
对方轻蔑一笑。
“你懂个屁,什么琥珀,这是尸茧。”
说着,已经踩了上去。
吴邪不甘落后。
双脚一松,也滑到琥珀尸茧上。
同时操起短柄的猎刀,就想插回腰上,免得等下不好行走。
结果王老板又会错了意,抽起皮带架在胸口,准备干架。
那动作,吓了吴邪一大跳。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但谁也没动。
毕竟在这个地方,稍有闪失,就不是给人踢一脚就能完事的。
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你力气再大,脾气再凶悍,掉下去,完蛋也就是一两秒时间。
于是王老板就说,“后生仔,到这份上了,大家退一步,犯不着同归于尽。随便谁死,对谁都没有好处,这地方不是一个人能上的去的。”
见他示好,吴邪缓缓放下猎刀,做了个和解的手势。
将刚才无线电干扰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好让双方都有个台阶下。
毕竟刚才,他也是下了杀心的,对方没可能这么容易放下戒备。
王老板半信半疑地拿出自己的对讲机,开了开。
突然,里面直接炸出一连串高分贝的静电嘈杂声,声音极其刺耳,好像一个人撕破嗓子撕心裂肺的大叫一样。
王老板听得心惊肉跳,赶紧将对讲机关掉。
“卧槽,惊了我一跳。”
吴邪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结果,也还给吓得半死。
这里一定已经非常接近干扰源,所以声音才会刺耳到如此的地步。
只是吴邪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声音。
再多听几秒,说不定就真的会失心疯跳下去。
“这次算老子错。”,王老板道,“你也知道,我们跑江湖的,不多几个心眼不成。只是后生仔,你下手也不轻,我们这次扯平,私人恩怨,出去再算。怎么样?”
吴邪心里冷笑。
这人刚才本性已露,出去之后早就打算灭口,现在不过是需要相互利用,于是点头,将手电抛给他,以示平衡。
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一边戒备对方,一边小心蹲下身子,仔细去看脚下的尸茧。
吴邪乘机询问,尸茧,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老板说,尸茧这种东西,早几年在川南和内蒙古都挖出来过,但都是脸盆这么大。
有些像玉,有些像琥珀。
里面裹有干瘪的小动物或者小孩子的尸体,少有成年人的。
这些东西一般都是作为陪葬品出土,没人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不过据古籍记载,这东西有可能是先秦的时候,方士用来炼丹的药引子,是把不足月的孕妇浸入药液里弄死,装在缸里,埋二十七年再挖上来。
到时候,肚子里的婴孩要是还在,就会变成尸茧。
外面这层东西,是孕妇的胎盘石化后的物质。
你看到的琥珀色,其实是里面羊水凝固而成。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一种尸体的防腐技术,用特殊的混合中药的树脂将尸体裹住,让尸体不丧失水分。
早年他的曾祖父在沿海一片做大朝奉的时候,见过一些因为日本战乱跑去移民的有钱人当出的宝物,其中就有琥珀尸茧,里面有小孩子的最贵,是动物的就便宜点。
他曾祖父曾经看到过一直尸茧,里面有一个穿红霓裳的小女娃子,十六七岁,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栩栩如生。
这一看就哭了。
那时兵荒马乱的,曾祖父趁老板不注意,把这东西烧了,结果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梦见那红霓裳小女娃子来找他,给他磕头说谢谢。
所以说,这东西是妖物,那些有钱人不明就里,听风水先生胡乱一说,就以为这种东西是收聚财气的风水宝物,一直摆在家里,最后都会闹的要逃难的地步。
听他这么说,吴邪觉得有点意外。
难道之前老痒说的“天大的好处”就是这个?
如果从金钱价值上来说的确如此。
但是,干嘛搞得这么神秘?该不会还有什么隐情自己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