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物质化,就是把人脑中的想象变为现实。
但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契机。
也就是说,需要一定的环境与实现条件,而且......”,中年男人停了一下,“听过阿拉丁吧。”
少年研究员点头。
“听过,但您说的这个,并不符合现实规律,完全与客观核心背离。”
对方笑笑。
“先不管是否符合自然科学规律,你就告诉我,你觉得这个故事契机是什么?”
“是说灯神实现愿望吗?”
中年男人沉默,少年想了想。
“那最基本的,他得先找到那盏灯,然后说出自己的愿望。”
“抛开其他的不说。”,中年男人继续道,“你觉得,灯神为什么要实现他的愿望?就因为解除封印?
作为一个神,他为什么会在一盏灯里?
这样的故事,我相信,你应该也听过不少。”
少年一顿。
中年男人笑笑。
“故事终归是故事,也许这个世界想让你看到的,只是它们想让你看的内容。
不要多想,我们的谈话,只是一个闲聊。
对你而言,物质化,只是一个实验代称就足够了。”
说完,对方淡淡一笑,少年默默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好似有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一股从精神上,由内而外的阴寒压迫。
就像脑子里被什么东西给揪了一下,直压他体内的所有神经,不断刺探。
四周,满是这种未知恐惧的凝视。
感觉处在一片未知深海,但又不是。
完全超越了以往他对所有恐惧震撼的经验描述,甚至无法找到可以真切形容和描绘这种感受的形容词。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一阵会令人精神崩溃的窥视。
‘我好像,窥探了不该窥探的东西。’
.....
琥珀尸茧里的影子应该就是裹在里面的尸体.
大致看了一下,吴邪越看越觉得不对。
一来,这尸体的形状太怪了,怎么看怎么不像人。
二来,身高也过高。
古代人大概也就是一米五六。
但这具琥珀尸,光影子的绝对长度就已经超过两米。
更别说他还是蜷曲起来的。
要是舒展开,那大概要达到三米左右。
“该不会是只猴子?西周时期的古猿,个头很大。”
王老板摇头。
“这种青铜树,在那个时候叫通天树,有很强的宗教象征意义。它代表着人世以外的一个非物质的世界。知道那个时候青铜有多贵吗?这么多青铜,可以将整个西周买下来。上面你觉得会放一只猴子?”
“那这里面你觉得会是什么?”,吴邪问道,
王老板吸了口气。
“来之前,李琵琶给我透露过一些,他说他的先祖当年爬上青铜树后,看到了巴那吉额姆的尸体。”
“巴那吉额姆。”
吴邪愣了一下。
在满族的神话中,这是一个巨大的怀孕体态的女神,掌管土地。
但李琵琶的先祖这么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王老板道,“但是看到上面的巨大椁室,竟然是空的,我突然就明白了。
榕树的根系是出了名的见缝插针,在广州一些地方,经常长进中央空调的管道里,这样生命力旺盛的东西,在那个棺椁里,竟然只是贴着椁壁生长,你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吴邪瞬间醒悟,目瞪口呆地看着。
“你的意思,上面的椁室里,曾经有过一具尸体?所以长进棺椁的榕树根,才无法肆意的生长?”
王老板点了点头。
吴邪皱眉。
“放屁,那这尸体得多大,你他娘的少在这里糊弄人。”
“后生仔你不要不信,你不想想,就这么根柱子,我们正常人能修得起来吗?等一下我们上去,你看看棺椁内壁的装饰浮雕上,人和青铜树之间的比例,你就会相信了嘛,我们这一次,倒的这个斗,不是我们同类的。是另一种人,一种曾经和我们的祖先一同生存,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灭绝了的巨人民族。”
浮雕比例?
此时,吴邪只听了上半段,下半段根本没听进去,脑子里已经闪过一道光。
刚才看的时候真没注意。
其实这些修筑青铜树的人,与实际的青铜树比起来,的确并没有像现代人这样小。
青铜树的铸件在他们边上,不过也就是他们身高的三倍左右。
刚开始,还以为是艺术的夸张。
现在一想,这里的雕刻风格是非常写实的,雕一只手都像是真的一样,那上面的比例,难道是当时建筑场景的真实的比例?
那样是这样,这些人有多高,最起码有三四米高。
那这琥珀里的尸体,岂不就是……
王老板看他表情阴晴不定,叹了口气。
“大家做一行的,这种事情迟早要碰到,我和你说,我家里还有几卷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竹简,你知道说的是什么吗?夏到商那段历史有多长我们都了解过,为什么分的这么长?
那是因为没有史料记载!
我那几份竹简,是西汉一个古学家写的,他说其实夏到商之间,很可能还有一个朝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录。
你看,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可以在历史上完全消失掉,一个奇怪民族的消失又有什么奇怪嘛?”
说着,他拍了拍吴邪,让他别想了。
接着看看,这琥珀尸茧里到底是什么?
吴邪给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蹲了下去,小心贴上琥珀的表面,想看清楚里面尸体的脸。
这里由青铜链条固定,两个人不能同时走到一端,不然会失去平衡。
所以,吴邪最后还是选择待在原地,扶住青铜链,看对方会有什么收获。
王老板先是看了一眼,好像还是看不清楚,换了个角度,突然,这家伙一下子跳起来,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有没有搞错!”
那一下,整个尸茧都给他弄得荡了起来。
吴邪忙一把推住他,不让他退到自己这边来。
“看到什么了!”
只见,王老板转头看了看吴邪,一脸疑惑,想说,嘴巴动了动又说不出来。
“我,我不知怎么说,你自己去看!”
吴邪一顿,用手电照了照他刚才看的位置,模模糊糊,不贴近还真是看也看不到什么。
于是让他待在那里别动,自己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按着刚才那个角度,缓缓看了过去。
琥珀的透明度一流,当他看到琥珀里面,凝固着一张脸盆一样大的脸,只看了一眼,他就呆住了。
一股极度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冲到脑门,几乎是本能的,他跳起来忙向后退。
差点滑下边上的深渊里去。
王老板脸色惨白地看着,隔了半晌,问他。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吴邪吓得够戗,此时对方的话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必须要闭上眼睛先平缓呼吸。
“我也不确定我看到是什么,这不可能的。”
那尸体的脸孔,在尸茧里困了上千年,虽然隔绝了外面的空气,但里面的水份还是散发到了体外,所以整张脸略微向内收缩,贴到了头骨上,看上去有点狰狞。
但总体来看,保存的还相对完好。
正因为这样,吴邪几乎才马上发觉。
这张脸,竟然和老痒长的一模一样!
那眼睛,那鼻子。
无一不是极度的相象。
最诡异的,是他脸上的痣和那些小时候打架留下的伤疤都在。
这具尸体,好像就是老痒被放大了蜷缩在琥珀尸茧里一样,让人头皮一麻,浑身起冷汗,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吴邪揉了揉眼睛,拍了自己几个巴掌,清醒一下。
接着又凑过去看了一眼,马上又闭上眼睛退回来。
咬牙骂了一声。
不错,就是他的脸,不可能会看错。
所以,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不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吗?放在现实社会里,无论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
此时,他的脸色极差,王老板看着,默默递过来一只烟。
“这——真是撞鬼了,你那朋友,会不会是这种巨人的后代?也许他们地种族数量比较小。所以相貌都很相似。
“不会。”,吴邪直接否定,“问题不在这里,我和他一直长大的,又是做古董的,对细节的东西我很敏感,这具尸体和他太像了,痣的位置,还有伤疤。这些东西不会遗传,这尸体简直就是他的复制品,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而且是人为的。王老板,我感觉我们在被人算计,这什么尸茧肯定是假的,我要把他砸开来看!”
王老板一听,赶紧摆手。
“后生仔你冷静点。刚才我也这样想,不过你看看四周,要是算计我们,这阵仗也太大了,我肥佬虽然有点身家,不过自问还没资格给人这样戏弄,这事情恐怕还不是那么回事。”
“好,王老板,你也是做一行的,以前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事情,或者会不会有某种尸茧,有什么妖性能让人产生幻觉什么?”
王老板摇了摇头。
“尸茧虽然是比较阴邪的东西,但到底是死物。也不是极度罕见,我自倒手以来,没碰到过如此离谱的事情,而且你要说是幻觉的话,我对你那朋友只有几面之缘。想我看出来的不会如此相像吧。”
吴邪点头表示同意。
因为老痒脸上的特征,这里只有他了解的最透彻。
幻觉是利用人脑部的资料起作用的,王老板心里所想的和他大不相同。
照道理就算中了招,也应该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才对。
不对,难道,王老板,也是幻觉产生的幻像?
不会吧。
想着,吴邪心里咯噔一声。
说起来,他总觉得这王老板有点像胖子。
所以,难道是幻觉利用自己大脑里关于胖子的记忆打造了王老板的形象?
可这也不对啊。
张秃子是讲广东话的,而且也有点胖,要是把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不就是王老板了吗?
脾气,语调,的确都有点相像。
想了一会儿,这回,他把头转过去,死死盯着对方。
突然,吴邪又发现不对。
对方给他的烟,就算想幻想也想不出来,幻觉是无法幻想出大脑里没有的东西的。
那这么说,王老板的确是一个人。
王老板看他不说话,也不知道对方刚才的心理变化。
自己掏出一把卷尺,一边丈量好了琥珀的大小,一边对他说。
“后生仔,既然是发生了的事情,肯定会有个解释,我们不妨从头想一下,看看我们两个知道的情况当中,有没有什么互相不知道的。”
王老板到底是江湖中人,人比较实际,做事情完全按照自己的次序,此时也不惊慌。
吴邪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也对,就点点头,先将自己是怎么碰到老痒,如何来到这里,一一和他说了一遍。
王老板听了点点头,若有所思。
“听你说起来,你那朋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说实话,我也摸不透他。”,吴邪道,“但人心隔肚皮,我不好猜,也不好问,那你们呢?你们当时又是为了什么来这个地方的?“
王老板回答。
“过程和你们差不多,我们是受人所托,但我们一路过来很顺利,直到碰上了你们,才开始出事情,我觉得你地朋友肯定有点问题。”
“怎么说?”
王老板想了想。
“按顺序来,几个奇怪的事情,我们先整理一下,然后再慢慢想,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第一,为什么矿洞里会有这么大的鱼?这里的食物结构,水温,完全不适合这种鱼的生存,他们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第二,为什么地下河里会有间歇性喷泉。我们是在山体内,温泉就算有,温度也不应该这么高,况且这里也不是火山地带。
第三,我们一路过来这么凶险,你的朋友当年是怎么出来的?这棵树这么高,他一个人上的来吗?为什么他爬上来的那次没有碰到盅虫?你们却碰到了?
第四,最离谱的,千年之前少数民族的炼丹用的琥珀里的尸体。竟然会和千年后一个盗墓贼长的一模一样,这不是活见鬼了吗?”
吴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前面几个疑问,他还可以用常识勉强解释一下。
但是最后一个,实在是奇怪得过大了,任谁,恐怕也兜不过来。
结果,那王老板就看了看头顶。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也很奇怪,我听你的描述,你们好像是为财而来,但你朋友上来过一次,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琥珀尸茧这么大一个东西,你们两个又搬不走,那他千方百计把你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吴邪心里早就在这样嘀咕,听他说起来,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情。
“先不管这个,王老板,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什么目的,我看你们,好像也不知道这上面有什么东西?”
果然,对方的表情就变了。
“是,李琵琶一直没说,他只对我们说,到这里来,我们要什么都有,他这个人喜欢玩神秘主义。经常这样搪塞我们。”
“等一下。”,吴邪立马打断,“你说,他说什么?”
王老板一愣,继续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只要到这里来,想要什么都有。”
此时,吴邪悄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王老板给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着。
“你又知道什么了?”
吴邪兴奋挠头,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李琵琶说的是到这里来,这名说有歧意,他们都误解了他的意思。
其实关键是那个到字,就是说,关键不是你们能拿到什么,而是要先到那个地方去,到了那个地方,自然有力量能让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吴邪狠狠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然后拍了拍脸,继续推下去。
李琵琶说的这个地方,只有这棵青铜树,那么,也就是说,这棵青铜古树上,有什么力量,让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
想起之前老痒不让碰那棵青铜树的铜棍。
想起他爬树前给准备好的橡皮手套。
想起他说的,一碰到青铜树就会变成阴人的事情。
此时,眼前突然一片开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如果真是这样,这的确是当之无愧地天大的好处,天下任何的利益,都没有这好处的亿万分之一值钱。
吴邪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的答案会这么简单。
李琵琶一句话已经概括了所有。
用心理学的话来说,只要到了这个地方,你们的潜意识,可以影响周围的环境,使得你们潜意识里面的想象,变成实在的物体,这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这青铜树原来不是这样,这山洞原来也不是这样,这里尸体原来也不是这样。
这是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要将这一点作为前提,那所有的一切都说通了。
一路过来,由于一直防备老痒,以为老痒都在算计着自己。
所以,吴邪潜意识里,老痒就是最终的boss,是整个事件的主谋。
当他看到琥珀里干尸的脸时,不知不觉把老痒的形象用了上去。
这张脸就是自己心里的恐惧,他恐惧着老痒的背叛,给潜意识实体化了。
但自己又是什么时候碰到这棵青铜树的?
他不是一直带着手套吗?
想着,吴邪举起双手,看了看手套的内面。
原来手套已经给青铜树的枝桠磨出了一个洞。
什么时候破的,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李琵琶的先祖肯定已经察觉到了。
在碰触青铜树后,似乎可以拥有神仙一样的“物质化”力量。
他一定是也想得到这种力量,才煽动这帮人来这个地方。
老痒也来过一次,他也知道有这股力量的存在。
这么说来,那现在他身上,还有着那种能力。
那他上次出去的时候,肯定凭借这股力量才得以脱困,同时也可以解释了,为什么矿洞里会有这么大的食肉鱼。
老痒看到矿洞里有水的时候,潜意识一定认为这水里会有袭击人的怪物。
他惧怕这些,他的力量就把他的恐惧实体化了,结果他妈的差点就给鱼咬死。
而当自己想顺原路回去的时候,水里马上又出现了一条鱼,这肯定也不是巧合。
吴邪想着,如果分析没错,那这里,现在是一个潜在意识和真实交织的世界。
实际上,青铜树的原形到底是什么样子,这里又是怎样一个景象?
他将自己的想法讲给王老板听。
王老板听了之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照你这么说,就是刚才,我们两个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我一落地,怕你偷袭我,马上就往雾气中心跑去,那个时候,我也看到了这几条青铜链条。
但是,我从青铜链条中间穿过的时候,却没掉下去,地下是实的,可是第二次我偷袭你的时候,却一脚踩空了,这下面已经有了个洞,好像这洞是凭空就出来了一样。”
吴邪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的确是认为这下面应该有一个棺井。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棺井便产生了。
他们爬上来,那几个人都碰过青铜树。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来判断那些是真的存在的,那些是被实化出来的。
这种力量初看上去很好,但是仔细一想,却觉得莫名恐怖。
人的思想是不受控制的,比如说你拥有这种力量,你去看一部恐怖片,看完之后,说不定会发现恐怖片里的尸体下吊在你身后的吊扇上往下淌血,比如说你走过墓地,说不定————
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事情了。
吴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先不说合不合理,如果真是这样,那胡思乱想很可能会出事。
也许受过心理学训练的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种力量......等等,不对。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过去,盯着王老板看。